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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點了點頭，又從箱子裡取出一個紅木匣子。
匣子打開，裡麵是一本泛黃的冊子，封麵上寫著《武備誌·火器卷》。
這是戚繼光的《紀效新書》和《練兵實紀》中關於火器的部分，被後人整理成冊。
朱由檢翻開冊子，指著上麵一幅圖樣說道：“你們看，這是戚少保在東南抗倭時，從佛郎機人那裡繳獲的佛郎機炮，後來又加以改進，造出了大中小三種型號。”
圖樣上，畫著一門粗短的青銅炮。
炮身後粗前細，炮膛內刻有螺旋膛線，炮彈從後膛裝入，用子炮閉鎖，射速極快。
“這佛郎機炮，比朕的崇禎一式後裝炮雖然小了些，但勝在輕便，最適合裝在船上，一門千斤重的佛郎機炮，射程可達三裡，一炮出去，足以擊穿敵船的船殼。”
他又翻到另一頁：“這是紅夷人的紅夷大炮，炮身長，口徑大，射程遠，威力猛，當年袁崇煥守寧遠，用的就是這種炮，朕讓人研究過，紅夷大炮雖然笨重，但如果在船首和船尾各裝一門，作為主炮，足以在遠距離上摧毀敵船。”
孫傳庭看著這些圖樣，眼睛越來越亮：“陛下，您的意思是，把這些火炮都裝到寶船上？”
“不錯。”朱由檢合上冊子，目光炯炯。
“成祖時的寶船雖然大，但火炮不多，主要靠士兵的弓弩和火銃作戰，朕要造的寶船，每一艘都要裝上數十門火炮，下層是重炮，用於遠距離轟擊敵船，上層是輕炮和火槍，用於近距離殺傷敵軍，這樣一來，一艘寶船，就是一個移動的海上堡壘！”
朱由檢眼中精光閃爍，雄心萬丈。
“朕要的無敵艦隊，不是成祖時那種以朝貢貿易為主的和平船隊，朕要的，是一支可以征服海洋的戰爭機器！佛郎機人能用幾艘破船就占了滿剌加，占了呂宋，占了澳門，朕有三百艘堅船利炮，難道還不如他們？”
張國維和孫傳庭聽得熱血沸騰，齊齊跪倒：“臣等願為陛下效死！”
朱由檢轉過身，將他們扶了起來。
“效死不必，朕要的是你們效命，孫愛卿，你明日就啟程去天津，親自督辦船廠之事，朕給你一道手諭，天津、登州、寧波、泉州、廣州五處船廠，所有工匠、物料，歸你統一調配，誰敢陽奉陰違，可先斬後奏！”
孫傳庭重重抱拳：“臣，遵旨！”
“張愛卿，你留在京師，負責調集全國的能工巧匠，朕記得，蘇州、鬆江一帶有許多造船的工匠，世代相傳，手藝精湛，你派人去，把他們都請到天津來。工錢從優，絕不虧待。”
張國維躬身道：“臣領旨。”
朱由檢又想起一件事，補充道：“還有，派人去澳門，招募那些懂得西洋造船技術和火炮鑄造技術的工匠，佛郎機人也好，紅夷人也好，隻要願意為朕效力，朕給他們雙倍的工錢！”
張國維愣了一下：“陛下，用夷人……恐怕不合祖製。”
“祖製？”朱由檢不屑一笑，“朕的祖製，是讓大明強大，不是讓大明固步自封，佛郎機人的造船技術，紅夷人的鑄炮技術，確實有獨到之處，朕不學，難道等著他們用這些技術造出更好的船炮來打朕嗎？”
張國維不敢再爭辯，躬身道：“臣明白了。”
朱由檢最後叮囑道：“記住，朕要的艦隊，不是擺設，是要真刀真槍上戰場的，質量第一，速度第二，每一艘船，每一門炮，都必須是最好的，誰敢以次充好，偷工減料，朕要他的腦袋！”
“臣等謹記！”
崇禎三年二月初八，福建泉州。
鄭芝龍站在自家宅邸的閣樓上，望著泉州港內桅杆林立的船隊，眉頭緊鎖。
他手裡捏著一封從京師送來的聖旨，已經反複看了不下十遍。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聞福建鄭芝龍，精通海務，麾下船隊數百，縱橫閩海，威震夷商。朕欲興水師，造戰艦，以固海疆，以禦外侮。特召鄭芝龍即刻進京，另有重用。欽此。”
“另有重用。”
鄭芝龍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他今年三十六歲，從一個海上跑船的小夥計做起，到如今擁船數百、部眾數萬的一方豪強，什麼風浪沒見過？
當年他給荷蘭人當通事，見識了紅夷船的堅船利炮，從此立下誌向，一定要擁有自己的船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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