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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朱尤堅轉頭，看見一個中年太監站在廊下，微微弓著身子，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
這人的衣著一絲不苟，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一看就知道在宮中的地位不低。
“你是？”
“奴婢王承恩，在司禮監當差。”中年太監的聲音很平穩。
“內閣和六部的幾位大人在文華殿候著，請殿下過去商議登基事宜。”
朱尤堅心中一動，王承恩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此人是崇禎朝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崇禎皇帝最信任的太監，最終陪崇禎一起殉國的那個人。
現在，他還隻是司禮監的一個普通太監，但能在天啟朝活下來，還能在司禮監當差的，沒有一個是簡單角色。
“前麵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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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尤堅溫和一笑：“王承恩，你是什麼時候進的司禮監？”
“回殿下，天啟五年。”
“你也是魏忠賢的人嗎？”
這句話問得極其直白，王承恩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低聲說：“殿下，這宮裡的太監，沒有誰能完全不沾魏公公的關係，但奴婢心裡一直清楚牢記著，誰才是咱們太監的主子。”
朱尤堅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抬步向前走去。
此時，文華殿裡已經坐滿了人。
內閣首輔黃立極、次輔施鳳來、閣臣張瑞圖、李國，六部尚書、侍郎，還有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的長官，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三四十人。
朱尤堅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身上。
這些人的目光中，有審視、有期待、有懷疑。
他在最上首的位置坐下，麵對著這些大明朝最頂尖的官僚。
“諸位大人。”朱由檢開口，聲音比在坤寧宮時更加沉穩。
“皇兄駕崩，社稷無主，我年輕識淺，本不堪大任，但國家至此，我也不敢推辭，隻是有一件事，我想在登基之前先說清楚。”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黃立極微微前傾身體，做出傾聽的姿態。
“我聽說，邊軍的軍餉，已經欠了三個月了？”朱尤堅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麵，幾個武將出身的官員臉色微變，戶部尚書郭允厚更是麵露尷尬之色。
郭允厚硬著頭皮站出來，拱手道：“殿下，戶部庫銀確實緊張，遼東、宣府、大同、延綏各處邊鎮都在催餉，但太倉銀現在隻有……”
“隻有多少？”朱由檢微微挑眉。
“……不足四十萬兩了。”
殿內的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太倉銀是大明朝的國庫儲備，現在居然隻剩四十萬兩。
而九邊數十萬大軍一個月的餉銀，就需要三十多萬兩，也就是說，即使把所有太倉銀都發出去，也隻夠一個多月的。
“欠餉三個月了，邊軍將士依舊在前線賣命，朝廷卻在後方欠著他們的餉銀，你們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朱尤堅的聲音頓時激動起來，讓所有人噤若寒蟬。
可此時，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崇禎元年，寧遠兵變，就是因為欠餉！
士兵們衝進巡撫衙門，把巡撫畢自肅拖出來痛打，逼得他自殺未遂。
而這隻是開始，之後幾年裡，甘州兵變、大同兵變、薊鎮兵變。
兵變此起彼伏，明軍的戰鬥力在一次次兵變中被消耗殆儘，亡國之兆越來越明顯。
郭允厚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苦笑道：“殿下，此事臣等正在想辦法，隻是各地稅銀尚未解運到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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