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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聽到魏忠賢死亡消息的時候，毫不意外。
他正在批閱畢自嚴呈上來的財政改革方案，他放下筆，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問，“魏忠賢死了，要不要……”
“傳旨，”朱由檢說，“魏忠賢雖然罪大惡極，但朕已經饒他一命，他自尋死路，與朕無關，令當地官府妥善安葬。”
這道旨意，既撇清了關係，又顯得寬厚仁慈。
王承恩暗暗佩服，這位新皇帝，實在太不像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了。
魏忠賢死後，朱由檢沒有停下腳步。
他立刻下旨，將魏忠賢及其黨羽的家產全部抄沒。這個過程由王承恩親自督辦，效率極高，僅僅十天之內，就從魏忠賢、崔呈秀、田爾耕、許顯純等人家中抄出了價值超過三百萬兩白銀的財產。
這些錢，包括現銀、田產、房產、古玩、字畫，折合白銀總計約三百二十萬兩。
三百二十萬兩。
朱由檢看著這個數字，心中五味雜陳。
天啟年間，朝廷每年從百姓身上搜刮兩千多萬兩的賦稅，結果大部分都被這些蠹蟲吞進了肚子裡。
而邊軍將士在前線賣命，卻連餉銀都拿不到。
“王承恩。”
“奴婢在。”
“把這些銀子，全部撥給戶部，專門用於發放邊軍欠餉。”
“全部？”王承恩吃了一驚。
三百二十萬兩，這不是一個小數目，如果留在內庫，足夠皇帝花銷好幾年了。
“全部。”朱由檢的語氣不容置疑。
“邊軍欠餉三個月，總計需要大約一百萬兩，剩下的銀子，用於購買軍械、馬匹和糧食，朕要讓九邊的將士們知道，朕沒有忘記他們，大明不會虧待他們！”
王承恩跪下，聲音有些哽咽：“陛下聖明。”
十月十五日，當第一批餉銀運抵遼東時。
寧遠城的士兵們拿到拖欠了三個月的餉銀時，很多人都哭了。
“新皇上沒有忘了我們，咱們就算馬革裹屍也值了！”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兵攥著銀錠，聲音嘶啞地喊道。
這一天，整個寧遠城都在歡呼。
而在千裡之外的北京，朱由檢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三百二十萬兩銀子，聽起來很多，但對於一個大帝國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邊軍的欠餉補上了，但接下來的軍餉從哪裡來？
各地官員的俸祿從哪裡來？賑災的糧食從哪裡來？修河道的工錢從哪裡來？
大明朝的財政危機，不是抄幾個貪官的家就能解決的。
真正的問題，乃是土地兼並、官紳免稅、宗室臃腫。
這三件大事，還像三座大山一樣壓在這個帝國的頭上。
而接下來，他就要去搬這三座山了。
朱由檢轉身回到禦案前，拿起畢自嚴呈上來的那份財政改革方案，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方案寫得很詳細。
首先在陝西、山西、河南三個受災最嚴重的省份試點清丈田畝，重新核定土地麵積和稅賦。
所有官紳地主的土地一律納入征稅範圍，不再享受任何優免。
同時，裁撤冗餘的宗室俸祿，將宗室人口納入地方戶籍管理，不允許他們再像過去那樣無限膨脹。
這份方案如果推行下去，每年至少可以為國庫增加八百萬兩白銀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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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畢自嚴在方案的最後也寫了一段話：“臣深知此事關係重大，推行之時必遭重重阻力，官紳地主世代享有特權，驟然剝奪，無異於與虎謀皮，臣請陛下三思。”
朱由檢看完這段話，提筆在下麵寫了一行字：
“不必三思，此事朕意已決，苦一苦士紳地主，有什麼罵名，朕一人擔待！”
他放下筆，將方案遞給王承恩。
“發往內閣，先讓他們議一議。”
“陛下。”王承恩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這份方案到了內閣，恐怕會引起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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