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是血的黑月如同石雕般站在基座前方，沒有露出半點焦躁的情緒，也沒有下達任何催促的指令。
直到過了很久很久，在那條通往北側的幽暗街道儘頭，終於出現了一個單薄的身影。
那是那名曾在醫療站裡直言不諱的年輕醫生。
她那件原本潔白的醫療工作服上，此刻還沾染著大片沒有來得及擦拭乾淨的刺鼻藥劑與血汙。
她孤身一馬地走到廣場的邊緣地帶，便十分謹慎地停下了腳步，與陣列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
“如果讓我現在投票，我依然在心底裡不支持你這種危險的影魔來當我們的國王。”
她看著黑月，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醫者特有的冷靜與執拗，
“至少在此時此刻的局麵下，我絕對不支持。”
“我很清楚這一點，也完全理解。”
“但是，身為醫生我不能否認一個事實。你在昨晚那種戒嚴的情況下，私自開放了那條救命的地下醫療通道，讓大量重傷的平民得以幸存；並且就在今天，你又用未知的手段，直接解除了烙印在我們腿上那些猶如烙鐵般監控我們靈魂的精神標記。”
“是。”
“所以，就衝著這兩份實打實的恩情，我願意在今天，徹底敞開我的內心，讓水晶之心對我進行一次深度的判斷掃描。但請你搞清楚，我僅僅是允許它來判斷我靈魂中的詛咒殘留，這不代表我是在對你的王位進行任何形式的投票背書。”
“哪怕隻是這樣，對目前的局勢而言，也已經足夠了。謝謝你。”
話音剛落，年輕醫生那疲憊的身軀上，緩緩亮起了一層微弱、卻純潔無瑕的水晶光澤。
那是她卸下內心防備、開始與聖物產生初步共鳴的具象化表現。
在她的身後，緊接著出現了第二個身影。
是那位負責掌管圖書館的年邁管理員。
“坦白說，我翻閱了一輩子的古籍，直到現在這把老骨頭，也依然不知道究竟誰才配得上統治這個多災多難的國家。”
她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老花鏡，聲音顫巍巍的，
“可是，那些存放在圖書館最底層的陳舊古老法律裡，用最清晰的字眼寫得明明白白：
水晶之心，是屬於整個帝國千萬子民的共同財富，它從來就不歸屬於任何一位獨裁的國王私有獨占。
不管未來是何種光景，我們至少，應該在今天先把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給完完整整地拿回來。”
隨後，那位曾經在風雪中痛斥過黑月的固執老工匠，也拄著拐杖跟了上來。
“說句掏心窩子的大實話，我這把老骨頭到現在看到你那張臉，心裡都還直打哆嗦。”
他毫不客氣地用拐杖指著黑月，
“不過，一碼歸一碼。你前天夜裡親自檢查、拍板加固過的那些地下避難所拱架，在剛才那麼劇烈的魔力地震裡，竟然真的連一根都沒有發生過坍塌。就衝這一點，老朽我先把這座生我養我的城給救下來，至於別的那些誰當國王的爛賬，咱們以後留著口水慢慢吵！”
再後來，霜紋和她年幼的女兒晶紗，也相互依偎著走出了陰影。
晶紗顯然對黑月那渾身是血的恐怖模樣心有餘悸，緊緊地貼著母親的後腿，依然不願靠近黑月半分。
霜紋則將審視的目光落在了黑月胸前那團正不斷翻滾、隱隱透出紅光的暗影核心上。
“黑晶王那個暴君的靈魂，此刻就躲在那個詭異的玩意兒裡麵？”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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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以後，還有可能從裡麵跑出來繼續作惡嗎？”
“如果是遙遠的未來，在魔力恢複到一定程度後，存在這種重新蘇醒的客觀可能。”
周圍剛剛聚攏起來的居民聽到這句殘酷的真話，頓時爆發出了一陣不安的騷動與議論聲。
但黑月並沒有為了安撫民心，而選擇去編造任何一句虛偽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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