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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芷蕪的目光落在那隻裝著白玉鐲的錦盒上，再抬眼時，正對上宋含章盛氣淩人的臉龐。
“母親，這鐲子是外祖母留給您的念想，何等珍貴，怎能拿來填這無端的刁難？”
見她終於正視自己，又看她氣憤難平，宋含章心頭說不出舒暢。
他言語輕佻，漫不經心，“本殿何曾刁難？這是任夫人舍愛求義，為天下蒼生著想。”
任芷蕪冷笑一聲，“若不是刁難，為何先前我任府捐贈的六十六兩銀子，三殿下還覺不滿？
我任府家道中落，吃穿用度全靠親戚接濟，變賣家產換取，六十六兩已是竭儘所能，甚至遠超我們能承受之數。
六十六兩，夠我們府兩個月的吃穿用度，並且三殿下一路募捐過來，恐怕比我們少的人家，您也一並登記了，這般區別對待，不是刁難是什麼？”
她言辭鑿鑿，語氣鏗鏘有力。
即使冒犯，前廳之中竟無一人反駁。
宋含章嘴角勾起一抹譏笑，“嗬？那你前幾日在蜜月閣聯合掌櫃坑騙我四百兩呢？”
任芷蕪揚唇一笑：“原來三殿下您是在記這件事，當時是您一心要為陸家小姐購置物件，並非我逼迫她拿。
您在覓月閣出手大方，怎麼轉頭怨起我來了？”
宋含章一噎，“那是受你的蒙騙。”
任芷蕪輕笑出聲，銀鈴般的笑聲在前廳中回蕩。
“我不過是進覓月閣買東西，此前並未與您碰麵，不過是和陸小姐，起了口角，何來蒙騙一說？
您與覓月閣銀貨兩訖，首飾衣裳裝飾，樣樣齊全，若三殿下覺著是受我蒙騙，可以叫上掌櫃，陸家小姐到皇上麵前對證！”
宋含章手背在身後，已經緊緊握成拳頭。
此言一出，前廳頓時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但是他淩冽的目光一掃，周遭又瞬間歸於死寂。
“若不是你從中作梗，掌櫃為何與你分成？”
任芷蕪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聲音清冷平靜。
“因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當時陸小姐是在難為我，故意搶我選上的東西，既然如此，我與其受氣，為何不與掌櫃談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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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存心在與本殿做對？”
宋含章往前邁了一步，他身量高大，瞬間將身後的陽光遮擋地嚴嚴實實。
瞳孔微眯，周身戾氣翻湧，仿佛像隨時都能撲上來撕咬任芷蕪脖頸的野獸。
林秋揚心驚膽戰，連忙堆起笑臉，伸手擋在前麵。
“三殿下，是臣婦教女無方，那鐲子您就拿去吧，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誰知，任芷蕪竟然從她身後出來，依舊淩然無懼。
“臣女不是在與您作對，臣女是在與不公作對！”
前廳瞬間鴉雀無聲，周遭能聽見陣陣抽氣聲。
任芷蕪脊背挺得筆直，素衣在廳中無風自動。
宋含章被她當眾頂撞，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好一個與不公作對！本殿是看你仗著無人管束，無法無天，今日本殿便教你規矩！”
“殿下不必教我規矩。”
任芷蕪打斷他，目光平靜而鋒利，“殿下若是真為南方百姓，任府自當傾囊相助。
可殿下若是為了私怨，借賑災之名欺壓孤兒寡母，那這規矩，臣女還真不敢學。”
聽她這般肺腑之言，站在宋含章身後的柳鄺眼睛亮了一瞬。
宋含章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仿佛要將她從裡到外地看穿。
現在的任芷蕪，和上一世判若兩人。
從前他說什麼，她便聽什麼，樣樣順從，無所不依。
現在的她牙尖嘴利，寧折不彎，每說一句話都像在往他肺管上戳。
明明隻要她低個頭，服個軟。
他就能不計前嫌，也不會像今日那般為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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