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有點急了。
內帑雖然有錢,但他平時用度節儉,這次出來帶了幾百兩銀子和一些寶鈔,已經是很大一筆了。
最重要的是今年才開始推行寶鈔,律法層麵雖然規定不許金銀作為貨幣使用,但政策推行需要時間,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就造成洪武八年還是寶鈔、金銀並行的年代。
而如今寶鈔的價值還是貴比白銀,不像後來擦屁股紙那樣廉價,這就更讓他心疼。
剛才給了四百貫,現在又要五百兩?
就算他是皇帝,內帑的銀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每一筆都有用處。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是「皇商老黃」,一個商人,隨身帶這麼多現銀,合理嗎?
陳寒一看老黃那副肉疼又窘迫的樣子,心裡明鏡似的。
他知道不可能一次要足,但生意規矩不能壞。
他搓著手,臉上露出理解又為難的表情:「老黃,我懂,我懂!大額銀錢,誰也不會天天揣身上。」
「可你看,咱們這是合夥做買賣,講究個誠意,是不是?你空口白話,說我入股了,我信,可回頭我跟王主事、劉同知,還有別的想入股的夥計們怎麼說?」
「我說『老黃入股了,但錢還沒給』?這不合規矩啊!」
他推心置腹般說道:「這麼著,老黃,你身上現在有多少?不拘多少,先給點定金!這是咱們這行的規矩!」
「有了定金,字據一立,你就是咱們『天下第一莊』正兒八經的股東了!我也好跟其他人說道,說咱們連軍需皇商都拉進來了,這買賣,硬氣!」
朱元璋看著陳寒那副「我很通情達理,但規矩不能破」的樣子,心裡氣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他知道,今天不拿出點真金白銀,恐怕過不了這關,而且也會讓陳寒懷疑自己這個「皇商」的實力。
他黑著臉,不情不願地伸手入懷,摸索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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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其實還有幾張寶鈔和一些散碎銀子,但他故意隻掏出了兩張來。
「啪!」
兩張最大麵額的寶鈔,也就是五十貫的被拍在了油膩的破木桌上。
「咱身上就剩這一百貫了!」朱元璋氣哼哼地說,臉上寫滿了愛要不要,「全給你了!就當定金!剩下的……咱回頭再湊!」
陳寒眼睛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將那兩張寶鈔抓在手裡,對著從工棚縫隙透進來的天光仔細看了看水印和印章,確認無誤,這才喜滋滋地折好,塞進自己懷裡那件華貴貂裘的內袋。
「得嘞!一百貫就一百貫!」陳寒拍板,「算你入股的定金!按咱們之前的議定,總股本五千兩,分十成股。這一百貫,先算你占一成的定金!等剩下的四百兩到位,這一成股就正式歸你!」
「一……一成?!」朱元璋這回是真跳起來了,指著陳寒的鼻子,手指都在抖,「你個奸商!黑心爛肺的奸商!五百兩銀子,才占一成股本?!你……你這飯莊是金子砌的還是銀子鋪的?你這是明搶啊!」
他感覺自己心臟都在抽抽。
五百兩,才一成?
那這飯莊總股本不得五千兩?
一個還沒開起來的飯莊,估值五千兩?這比搶錢還狠!
陳寒早就料到他有這反應,不慌不忙,上前一把拉住氣得要走的朱元璋,把他又按回凳子上,臉上堆起那種給客戶算帳的耐心笑容。
「老黃!老黃!稍安勿躁!聽我給你算筆細帳!算完了,你要還覺得虧,我陳寒立馬把這一百貫還你,咱們一拍兩散,就當交個朋友,如何?」
朱元璋氣呼呼地坐下,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算!咱倒要聽聽,你能算出什麼花來!」
陳寒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那根剛才畫地圖的筷子,蘸了點碗底剩下的冷水,就在桌麵上劃拉起來,雖然水漬很快乾掉,但他語氣卻極富感染力:
「假定,咱們這『天下第一莊』,開業之後,生意紅火,真做到了我預估的,一天淨利潤,一百兩!」
他在桌上寫了個「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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