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少扯那些沒影的事!」朱元璋清了清嗓子,「小友,咱問你,之前說好的那單大買賣土豆!還做不做數?陝甘那邊,可是真的等米下鍋,一天都耽誤不起了!」
說到土豆和災情,朱元璋的心又揪了起來。
陳啟亮的血淚控訴,朝堂上戶部尚書的焦急,無數災民可能正在生死線上掙紮的畫麵,交織在他腦海中。
陳寒聽到「土豆」和「陝甘」,臉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收了幾分。
他看了朱元璋一眼,眼神有點複雜,似乎在掂量什麼,最後嘆了口氣:「唉,老黃啊老黃,也就是看在你今天這一百貫定金,算是咱們正式合夥人的份上……要不然,就憑你放我半個月鴿子這事,這買賣我早找別人了!」
「土豆嘛……二十萬斤,我已經讓人打理好,分批裝在幾條可靠的貨船上了。就泊在秦淮河碼頭下遊那個僻靜的『張灣』廢倉附近。都是上好的種薯,保管得當,絕無腐爛。」
朱元璋一聽,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
找到了!
糧食有著落了!
二十萬斤土豆,雖然相對於數十萬災民來說可能依舊不足,但絕對是及時雨,能救活無數人!
而且直接就能在最缺糧的地方種下去,既可以試驗一下種植成果,又能給當地恢復糧食產量,這不僅能解決眼前的問題,還能解決百姓將來的生計問題,這可是一舉多得的好事情。
「好!好小子!」朱元璋激動地一拍大腿,差點又要站起來,「咱就知道你辦事牢靠!快快快,告訴咱具體位置,咱立刻安排人手去接貨!銀錢咱都準備好了!」
他說著又要去掏懷裡的銀票地契。
陳寒卻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臉上露出一種近乎嚴肅的表情:「老黃,貨在那裡,跑不了。錢的事,咱們按合約來,我不擔心。但在你去提貨之前,作為你的合夥人,也……勉強算是個朋友吧,我得再囉嗦幾句,給你個忠告。」
「忠告?什麼忠告?趕緊說!」朱元璋現在滿心都是儘快拿到土豆運去陝甘,語氣不免急躁。
陳寒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你把這批土豆運到陝甘災區之後,記住,千萬別免費發放!更別賤賣!一定要按照……嗯,按照比當地正常糧價高出不少,但又沒高到離譜的價格,堂堂正正地賣出去!」
「什麼?!!」
朱元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條凳上躥了起來,眼睛瞪得滾圓,臉上的喜悅瞬間被震驚和暴怒取代!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免費發放?賤賣?
他想的何止是免費發放,他甚至恨不得親自押送,看著每個災民都能立刻吃上這救命的土豆!
可現在,陳寒居然告訴他,不要免費,還要賣高價?
「陳寒!你……你再說一遍?!」朱元璋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難以置信而有些顫抖,手指著陳寒,指尖都在發顫,「陝甘數十萬百姓嗷嗷待哺,每日不知多少人餓死溝渠!你……你竟然讓咱趁機賣高價?賺這黑心錢?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你這叫為富不仁!叫吃人血饅頭!!」
巨大的失望和憤怒淹沒了朱元璋。
他原本以為,陳寒雖然油滑貪財,但心底總還有一絲良知和底線,否則不會拿出土豆這種活人無數的祥瑞,也不會之前為災民擔憂。
可如今這番話,徹底擊碎了他的幻想!
這小子,骨子裡果然還是個唯利是圖、冷酷無情的奸商!
甚至比一般的奸商更可惡,因為他明明有救人的能力,卻想著趁火打劫!
陳寒被朱元璋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和劈頭蓋臉的痛罵弄得一愣,但他似乎早有預料,臉上並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無奈和苦笑。
他甚至沒有站起來,依舊坐在那張破椅子上,隻是仰頭看著氣得渾身發抖的朱元璋,等對方罵完,喘著粗氣怒視自己時,才緩緩開口:
「老黃,你先別急著罵娘。我問你幾個問題,你摸著良心回答我。」
「第一,我那二十萬斤土豆,就算全運到災區,分給幾十萬災民,每人能分多少?吃幾天?吃完了之後呢?他們接著吃觀音土?啃樹皮?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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