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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李秋蘭想著今日大兒子張玉書的話，久久不能入睡。
總不能在山上待一輩子。
遲疑許久，她忽地聽見身旁人似乎也在輾轉反側，便轉過身，對上張大良緊皺的眉心。
夫妻兩人對視一眼，到底是有十餘年夫妻的默契，對視後便雙雙輕手輕腳地離開被褥，一起往外走去。
起身時候，李秋蘭一低頭就見到福寶睡得紅彤彤的小臉蛋，不由得心下一軟，生出些酸澀。
福寶這麼小的年紀，就受了這麼多苦，遭受了這麼多不公。前些日子好不容易眼看著日子就要好起來，又險些被賣去衝喜。
她在心裡長長地歎口氣，出了門和張大良去到隔壁還有些漏風的小屋。
“大良。”
李秋蘭看了他一眼，眼底滿是嚴肅，“這回下山到底是怎麼回事？剛才當著孩子的麵，我沒問太多，可……可我們總不能一輩子都待在山上。”
“我……”
張大良捂住臉，長長地歎口氣，語氣中滿是頹敗，“秋蘭，和福寶說的一樣，我先回村裡問了人，知道娘病得重，還是忍不住去看看她。沒想到……沒想到娘是裝病，就為了把我騙回家。”
“若不是福寶提醒，我怕是真的……真的回不來了。”
誰能想到自己的親娘居然比村裡的鄰裡更狠心？
他抹了抹臉，眼底微有些濕潤，“娘還讓我去給大哥頂鍋，想讓我把大哥從牢裡救回來。”
李秋蘭倒吸一口冷氣，她心裡清楚婆母的偏心，可在這種生死的大事上，明明是張大春一家先生出來害人的心思，怎麼最後卻要讓她們一家吞下惡果？
這山，他們是真的下不去了。
她不由得想起兒子的話，忍不住問張大良，“那日後如何？大良，我們在這山上又不能種地，也難日日找到吃食，難不成就靠福寶這個孩子一直養著？你可想過若是回不了村，我們到底又該如何？”
張大良沉默。
李秋蘭又問，“若……你可想過，若是開春後還不能回去，我們不如換個地方？這些年南地富庶，北地卻遭了荒，我們若是裝作北地的饑民，去了南地也能趁亂換個新身份。”
張大良不讚同，搖搖頭說：“一路上風風雨雨，我們帶著三個孩子，出點什麼怕是要把命丟掉。再等等吧，說不定等個一兩年，縣令那邊不再記得我們這些小人物，我們也就能回去了。”
李秋蘭聽得歎口氣，看著這屋子，最後抿唇說：“那先看著吧，明日你跟著福寶他們一起吧，到底還是孩子，跟著還安穩些。你留些東西，我和玉元修一修這間屋子。”
“這些日子得燒柴火，我們一家擠在一起好省些。但若是要長久地住下去，等開春，怕是還要搬開，不然擠在一起孩子們也不舒服。”
張大良摸摸頭，“娘子，我聽你的，你比我有主意。”
李秋蘭望著張大良臉上的頹然，心裡卻稍稍鬆口氣，生出些希望。
總比原先好，還好自家男人是個聽得進話的，還好他們家有了小福寶，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
早晨，眼看著太陽漸漸升起，福寶才睜開眼。
屋裡靜悄悄，屋外卻傳來砍柴的聲音。
“爹爹！娘親！大哥二哥！”
她一嗓子下去，屋裡瞬間又熱鬨起來。
門被推開，張玉元先衝進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福寶，臉上笑容滿麵，“福寶妹妹醒啦！娘做好大饅頭了，還在灶裡溫著呢，你起來就能吃。娘說你這兩天跟著爹爹肯定累著了，所以打算讓你多睡一會兒，等醒了再說別的事。”
福寶眨眨眼，這番話聽得她心裡甜滋滋的，跟吃了糖一樣，甜得她嘴上不自知地露出笑容。
“好！”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李秋蘭溫柔的嗓音，“福寶，娘還給你煮了個雞蛋，記得吃了，別惦記你大哥二哥，他們有。”
張玉元聽了就點頭，“是是是，我們都吃過了。”
說完，門又被推開。
張玉書端著碗，放桌上朝福寶招招手，“來，娘給你蒸了饅頭，還有白水煮蛋，我想著吃著這些嘴巴乾，就拿小罐煨了些小米，你先吃著，等我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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