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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直隸總督行轅。
乾晨的濃霧還沒有散去。青磚鋪就的院子裡透著刺骨的寒意。
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馬直接撞開了行轅的大門。馬上那名穿著黃馬褂的報捷快馬，此刻卻像是見鬼的遊魂。他連滾帶爬地摔在青石板上，手裡死死抓著一份被海水和冷汗浸透的加急黃皮折子。
暖閣內。
地龍燒得正旺。淡淡的檀香在空中繚繞。
李鴻章靠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極品官窯燒製的碧螺春。大乾朝最有權勢的漢臣，正半眯著眼睛，聽著簾子外幕僚低聲念誦著詩書。他在等，等大沽口傳來那個叫方宇的巨寇被定遠艦的主炮轟成渣的捷報。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行轅衛隊長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進暖閣。跪在地毯上，雙手將那份黃皮折子高高舉起。衛隊長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連頭都不敢抬。
李鴻章放下茶盞。
幕僚上前接過折子，打開看了一眼。
隻看了一眼。幕僚臉色瞬間慘白，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折子從手裡滑落。
李鴻章皺起乾癟的眉頭。他站起身，走到幕僚麵前，彎腰撿起那份帶著腥味的公文。
暖閣裡死一般寂靜。炭火在銅盆裡偶爾發出剝啄的響聲。
李鴻章盯著紙上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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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沽口驚變。妖人方宇施展天火。洋人三十六艘巨艦儘數化為焦土，片甲不留。定遠受創，致遠叛逃。渤海灣百裡海麵皆成火獄。”
李鴻章捏著折子的手開始劇烈顫抖。那雙渾濁卻銳利了一輩子的老眼裡，第一次流露出純粹的恐懼。
洋人的鐵甲艦有多堅固。洋人的巨炮有多厲害。沒人比他這位北洋大臣更清楚。為了建北洋水師，他耗儘了大乾國庫的銀子，也隻湊出了定遠和鎮遠兩艘主力。而在那個名不見經傳的方宇麵前，不可一世的西方聯合艦隊竟然連一天都沒有撐過去。全軍覆沒。
這不僅僅是海防的潰敗。這是在掘大乾朝的祖墳。
“總督大人。”
幕僚趴在地上，聲音裡透著絕望。
“方宇坐擁大沽口。手下有精兵強將，現在連洋人都殺絕了。若是他揮師北上，直逼京師。朝廷危矣。”
李鴻章猛地閉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駭。在這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恐慌，什麼時候該下毒手。
“去。傳本督手令。”
李鴻章猛地睜開眼，目光如同毒蛇。
“急調駐紮在小站的北洋新建陸軍。放棄防守，全部退至楊村一線，掘開運河堤壩，放水淹路。不求殺敵，隻求把通往京城的旱路變成一片澤國。”
李鴻章停頓了一下。
“再派人連夜快馬進京。給總理衙門遞話。方宇能燒船，必然耗儘了妖法。現在斷他糧草、斷他煤鐵。嚴令津門周邊各州府，敢有片板下海、一粒米賣入津門衛者。誅九族。就算餓，也要把他餓死在海灘上。”
京城。東交民巷。大英帝國公使館。
這座仿照維多利亞時代風格建造的堅固堡壘。此刻卻被一種極度壓抑的氛圍籠罩。
卡爾爵士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麵前放著一杯早就冷透的紅茶。
昨天這個時候。他還在和法國公使舉杯慶祝，幻想著將可口可樂的配方瓜分，順便把那個傲慢的乾國商人送上絞刑架。
而現在。桌麵上擺著一份由幸存漁民和間諜拚湊送來的電報。
遠東艦隊沒了。
大英帝國在亞洲耀武揚威百年的資本，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西摩爾中將生死未卜。無數英勇的大英皇家海軍士兵變成了海底的烤肉。
巨大的恥辱感讓卡爾爵士蒼老的臉上布滿紅暈。他猛地站起身。將桌上那套名貴的骨瓷茶具全部掃落在地。碎瓷片濺得滿地都是。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法國公使跌跌撞撞地走進來。眼睛裡布滿血絲，領結歪斜。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優雅。
“爵士。法蘭西的艦隊完了。我們在遠東的心血完了。國內如果知道這個消息。內閣會垮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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