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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他死死地盯著蘇恒手指在地圖上畫出的那個圈——嶺南。
一個在大唐君臣眼中，依舊屬於煙瘴橫行、蠻荒未開的偏遠之地。
“你的意思是，此物，隻能在嶺南種植？”李世民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回陛下，正是。”蘇恒收回手指，神情坦然，“此物名為‘占城稻’，原產於南洋林邑國，性喜濕熱，不耐霜寒。我大唐北方天寒，關中雖沃野千裡，冬日亦有冰封之時，唯有嶺南一帶，常年如春，雨水充沛，方是此稻的絕佳生長之地。”
李世民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睛裡仿佛有火焰在燃燒。
土豆和紅薯，解決的是大唐百姓會不會餓死的問題。
而這畝產高達三十石的水稻，解決的，將是大唐能不能真正富強起來的根本問題！
有了它，關中府庫將再無空虛之虞，北方的邊軍將士，也能頓頓吃上乾飯，而不是摻雜著麩皮的雜糧！
這誘惑，太大了！大到他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好！好一個占城稻！”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在帥帳內來回踱步，臉上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他一把抓住蘇恒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賢婿，你現在就給朕寫一道章程出來！需要多少人，需要多少錢，需要哪些官員配合，朕全都給你！”
“朕給你一道聖旨，特許你總督嶺南農事！所有嶺南道的地方官員，皆受你節製！朕要你，用最短的時間，給朕在嶺南，開辟出百萬畝良田！”
李世民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無數金黃的稻穀，從遙遠的南方，源源不斷地運抵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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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蘇恒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瓢冷水，澆在了他火熱的心頭。
“陛下，此事……不急。”
李世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瞪著蘇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說，什，麼？”
這小子，又來？！每一次，每一次在朕最興奮的時候，他都要跳出來給朕降溫！
“陛下，您想啊。”蘇恒像是沒看到李世民那快要殺人的眼神，不慌不忙地解釋道，“這占城稻再好，終究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從開荒、育種、到試種成功，再到大規模推廣，沒個三年五載，根本見不到成效。”
“更何況，”蘇恒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您忘了，咱們還有一個賭約呢？”
李世民一愣。賭約？他這才想起來，眼前這片被長孫衝罵作“妖田”的試驗田裡，還種著關乎蘇恒九族性命的土豆和紅薯。
“這地裡的東西，再有一個多月，便能收獲。”蘇恒悠悠說道，“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若是此物真能畝產兩百石，那臣在陛下麵前，在滿朝文武麵前，說話才有分量。”
“到時候，臣再提南下之事，朝中那些喜歡嚼舌根的言官，想必也能閉上嘴。陛下您推行此事，阻力也會小上許多。”
“這叫什麼？這叫先易後難，步步為營。”
李世民看著蘇恒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滿腔的火氣，竟是不知不覺地消散了。
他不得不承認，這小子說得有道理。
自己是皇帝，做事不能隻憑一腔熱血。
土豆和紅薯的賭約，如今已是滿朝皆知。若是不能有一個明確的結果，自己就火急火燎地開啟下一個項目，難免會落人口實，說自己偏袒女婿，置賭約於不顧。
隻有當蘇恒用畝產兩百石的鐵一般的事實，狠狠地扇了所有質疑者的臉之後，他這個皇帝，才能名正言順地，將更多的重任，交到蘇恒手上。
“你小子……”李世民指著蘇恒，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就你歪理多！”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算是徹底被說服了。
“好！朕就再等你一個多月！”李世民坐回帥位，重新恢複了帝王的威嚴，“一個月後，朕要親臨此地，朕要讓滿朝文武都親眼看看，你蘇恒，到底是在吹牛，還是真有經天緯地之才！”
“臣，靜候陛下大駕。”蘇恒躬身一揖，臉上是風輕雲淡的從容。
李世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又愛又恨。
愛他總能源源不斷地給自己驚喜，恨他總能輕而易舉地拿捏住自己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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