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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兩個月的時候，迦羅開始孕吐。吐得昏天黑地，吃什麼吐什麼，連喝水都吐。蕭執急得把太醫院所有太醫都叫來了，圍在椒房殿裡會診。太醫們把了脈，麵麵相覷，誰都不敢說話。
蕭執的臉色沉下來。“說。”
太醫院院正硬著頭皮開口。“陛下，皇後娘娘的身體……不太好。”
蕭執的手握緊了。“什麼意思？”
院正說：“雙生蠱雖然解了，但餘毒未清。娘娘體內還有殘留的蠱毒，平日裡不礙事，可懷孕之後，氣血都去養胎了，蠱毒就開始發作。若不及時清除，恐怕——”
“恐怕什麼？”
院正的聲音越來越小。“恐怕胎兒不保。”
蕭執的臉色白得像紙。迦羅躺在床上，聽見了。她看著蕭執，看著他發白的臉，看著他握緊的拳頭。她忽然不怕了。她怕的是他怕。
“沒有別的辦法？”蕭執的聲音壓得很低。
院正想了想。“有一個辦法。西域有一種古法，以父血養胎。用父親的血煉製湯藥，每日服用，可壓製蠱毒，保胎兒平安。”
蕭執的眼睛亮了。“那就煉。”
院正猶豫了一下。“陛下，這個法子……有代價。”
“什麼代價？”
院正看了迦羅一眼，又低下頭。“以父血養胎，需每日取血三錢，連續服用十個月。十個月後，父體氣血大虧，壽元折半。”
迦羅的心猛地揪緊。壽元折半。蕭執今年二十五，折半就是——她不敢往下想。
“不行。”她撐著想坐起來，“絕對不行。”
蕭執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膀。“躺好。”
迦羅抓住他的手。“蕭執，你聽見了嗎？壽元折半。你才二十五歲——”
蕭執看著她。“朕知道。”
“你知道了還要——”
“要。”蕭執打斷她，聲音很平靜，“朕要你，也要孩子。沒得選。”
迦羅的眼淚湧出來。“蕭執，你聽我說。孩子以後還能有，可你的命——”
蕭執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迦羅，朕這輩子，什麼都不怕。就怕失去你。朕的命長命短，不重要。你和孩子平安，才重要。”
迦羅哭著搖頭。“不行。我不同意。”
蕭執第一次對她凶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很硬。“阿史那·迦羅，你聽好了。這件事，朕說了算。你是朕的皇後，朕的孩子在你肚子裡。朕要你們母子平安，誰都攔不住。”
迦羅愣住了。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和不容置疑。她知道，他說到做到。她咬著唇，眼淚止不住地流。“暴君……”
蕭執看著她，忽然笑了。他彎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你的暴君。”
從那天起，蕭執每日取血三錢，煉藥給迦羅服用。太醫院的人每天早上來禦書房，從他手臂上取血。他不皺眉，不喊疼，甚至不看那傷口一眼。隻是每日準時伸出手，讓他們取。取完，自己按著傷口，繼續批奏折。
迦羅每天喝那碗藥。藥很苦，帶著血腥味。她知道那是他的血。每次喝的時候，她的眼淚都會掉下來。可她不能不喝。她喝了，孩子才能活。蕭執的血，替她撐著這個孩子。
第一個月，蕭執的臉色開始變白。迦羅勸他休息，他說不累。第二個月，他瘦了。迦羅給他燉補湯，他喝了兩口就說飽了。第三個月，他開始偶爾咳嗽。迦羅聽見了，半夜偷偷哭。
蕭執發現了。他把她攬進懷裡，擦掉她的淚。“哭什麼？”
迦羅把臉埋在他懷裡。“你瘦了。你臉色不好。你咳嗽了。”
蕭執笑了。“沒事。死不了。”
迦羅捶了他一下。“不許說那個字。”
蕭執握住她的手。“好。不說。”
迦羅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他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顴骨突出來了。可他的眼睛還是那麼亮，看她的眼神還是那麼溫柔。
“蕭執，”她說，“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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