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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吉離開江陽縣時，天還沒亮透。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背後滲出來，把整條官道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他沿著古道向北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腳下的石板路漸漸變成了碎石路，又變成雜草叢生的土路，人煙越來越稀。
掏心鬼從他腳下的陰影裡探出半個腦袋，尖瘦的臉上帶著幾分興奮。
“主人，咱們真要用鬼影潛行趕路？俺現在可是恐怖級了，一口氣能跑好遠！”
唐吉看了看前方越來越荒涼的野地，又回頭望了一眼江陽縣的方向。
晨霧裡城郭的輪廓已經模糊得隻剩一抹淡影。
“走吧。”他說。
“好嘞！”
掏心鬼發出一聲興奮的尖嘯，化作一道黑霧將他籠罩。
唐吉隻覺得身體一輕，腳下的地麵驟然模糊，兩側的樹木和岩石變成了一道道拉長的灰影。
這是掏心鬼突破恐怖級後鬼影潛行的真正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
從江陽縣到燕都，直線距離大約一千裡。
放在平時開車也不過幾個時辰的事，但出了基地市的城牆之後，外麵就是真正的荒野。
厲鬼出沒的地方科技設備會全部失靈，車載導航、通訊器、甚至連發動機都會莫名其妙熄火。
所以出遠門的禦靈師大多選擇最原始的方式，徒步，或者借助英靈的力量趕路。
唐吉有掏心鬼，速度比普通禦靈師快得多。
按現在的速度，天黑之前就能到。
荒野裡的景色單調而荒涼。
大片大片的農田早已荒廢，田埂上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
偶爾路過幾個廢棄的村莊，房屋大多坍塌了大半，牆上爬滿了苔蘚。
有幾處殘垣斷壁上還能看到當年人類撤離時留下的痕跡，一輛鏽穿了底的嬰兒車，一隻隻剩半截的布娃娃，散落在門檻上的乾枯花瓣。
正午時分唐吉在一片亂石崗上停下來歇腳。
他從背包裡取出乾糧和水，坐在一塊平整些的大石頭上慢慢嚼著。
掏心鬼趴在他腳邊，那雙猩紅的爪子無聊的在石頭上劃拉著，發出吱吱的刺耳聲響。
“主人，你說燕都是什麼樣的？”掏心鬼歪著腦袋問。
“省城，比江陽縣大得多。”唐吉喝了口水。
“城牆更高，人也更多。”
“那禦靈師也多？英靈也多？”
“嗯。”
掏心鬼齜了齜牙，像是在笑。
“那俺到時候幫主人多掏幾個不長眼的家夥的心肝！”
唐吉沒理它，吃完乾糧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正午的太陽掛在頭頂，但荒野裡的風卻帶著一股腥味，像是從什麼腐爛了很久的東西上吹過來的。
他正要繼續趕路，意識深處忽然傳來牛頭獄卒的聲音。
“主人，前方三十裡外有異常，空氣裡的陰氣濃度在升高。”
唐吉眉頭微皺。
荒野裡有陰氣不奇怪，到處都是遊魂野鬼。
但能讓牛頭主動提醒的，濃度不會太低。
“什麼級別的？”
“不好說。”牛頭頓了頓。
“陰氣很分散，不像是單獨的厲鬼，更像是一大片區域都被某種力量籠罩了。”
馬麵的聲音也插了進來。
“主人最好繞道，這種規模的陰氣覆蓋，不是普通的遊魂能造成的。”
唐吉看了看地圖，前方是陰風峽，兩座山脊夾出來的一條狹長山穀，是通往燕都的必經之路。
繞道的話要從西邊翻一整座山，至少多走半天的路。
“先過去看看。”他收起地圖。
“如果真有問題再繞。”
掏心鬼重新化作黑霧將他裹住，一人一鬼繼續向北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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