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脆響，整個人矮了半截。
焦骨婆枯瘦的雙腿一軟，乾枯的手掌撐在地上，眼中的綠色鬼火劇烈跳動。
三百餘道身影同時跪伏，沒有一隻例外。
平等王開口，聲如天鐘。
“地府雖崩，陰律尚存，繼承者之言，便是陰司法旨。”
他抬手，暗金色的光從掌心灑落，如細雨般落在每一隻厲鬼額頭上。
每一道落到額頭的金光都化為一道淡金色的陰律符文，深深嵌入鬼體之中，那是地府編製的初步印記。
裂口女鬼渾身發抖，枯瘦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嘴裡翻來覆去念著“鬼差”兩個字。
鐵索書生撿起地上的鐵索纏回脖子上，手指抖得打了好幾個結才係上，低著頭不說話，但肩膀也在抖。
焦骨婆的鬼火眼眶裡淌出了兩行暗紅色的鬼淚，順著焦黑的麵頰流下來，滴在碎石上滋滋作響。
唐吉等了三息，抬手收回平等王法相，黑金光幕漸漸收斂。
“起來。”
三百餘道身影陸續站起，隊列比之前更加整齊，每一隻厲鬼額頭上的陰律符文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像三百多盞細小的燈。
唐吉跳下高石，走到邪柳樹前。
“這陰脈，被你吸乾了？”
邪柳的樹身輕輕震動，人麵輪廓上露出一絲近乎苦笑的表情。
“大人，屬下的根須已經紮遍了亂石灘地底每一寸，陰脈確實被吸儘了，但......”
“但什麼？”
“屬下在吸脈時，感應到了陰脈的根源，從地底極深處，有一道氣息順著地脈傳來，那氣息像一條沉睡的陰龍，比這條陰脈龐大百倍不止。”
邪柳的聲音壓低，枝條不自覺地朝西南方向偏了偏。
“方位在西南，氣息深得可怕，屬下的根須隻探到一半就不敢再往深處紮了，那地方的陰氣濃得像刀，碰到根須就割。”
唐吉取出華夏地圖，在地上鋪開。
邪柳的枝條垂下來，尖端在圖上緩緩移動，從舟山往西南劃出一條線，穿過浙西、贛北、湘西，最終停在鄂西一片群山之間。
手指落處，神農架三個字赫然在目。
唐吉盯著地圖沉默了幾息。
“神農架。”
邪柳的枝條輕輕點了點。
“大人，屬下不知那地方叫什麼，但若能將頭目們帶去，借地府權柄汲取陰龍之氣，噩夢級突破地獄級，至少有五成把握。”
獨眼瘦高厲鬼猛地抬頭，獨眼中的暗紅晶體劇烈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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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級？”
無頭鬼騎士抱緊戰斧，斷頸處的暗金紋路亮了一瞬。
“大人，屬下困在噩夢級中期已經太久。”
裂口女鬼、鐵索書生、焦骨婆同時轉頭看來，眼中的鬼火忽明忽暗，誰也沒說話，但那份渴望幾乎要從眼眶裡溢出來。
唐吉合上地圖，站起身。
“五國聯軍七天就到東海，我們沒時間了。”
他望向西南方向，目光穿過夜色，穿過群山，落在遙遠的神農架方向。
“獨眼，無頭騎士，裂口女鬼、鐵索書生、焦骨婆，你們率資質不錯的鬼眾一同隨我出發，其餘弱小鬼眾留守陰風驛，固守通道，若有外敵靠近，格殺勿論。”
“是！”三百餘道聲音同時炸響。
邪柳的樹身猛然震動，巨柳從亂石灘正中拔根而起，墨玉般的根係從地底翻湧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道粗壯的黑色根柱，根柱朝西南方向延伸，如一條巨大的蟒蛇紮入虛空。
“大人，屬下已開陰脈通道，此路直達神農架外圍地脈。”
“好。”
唐吉翻身上了邪柳的根柱，紅鬼縮回影子裡。
根柱破開地底陰氣，如巨龍入海，朝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而厲鬼頭目們也隨著他一同出發，如同百鬼夜行！
神農架，深夜。
群山如墨，層巒疊嶂在夜色中幾乎看不清輪廓，隻有深處偶爾亮起一兩盞昏黃的鬼火，像被風卷起的紙錢。
唐吉站在一根倒伏的古木上，玄水戟插在腳邊，黑水紋鋪開方圓百丈，幽藍色的光幕貼著地麵流淌，將這片區域的所有陰氣波動儘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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