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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觀外,寒風卷著碎雪簌簌落下。
永寧侯夫人宋氏疾步從三清殿內走出,麵色鐵青,滿是慍怒。一眼瞥見殿外雪地裡跪著的那道小小身影,她心頭火氣更盛,想也不想便掄圓了手臂,一巴掌狠狠扇了過去。
“晦氣的小災星,你還想害我們侯府到什麼時候!!!”
剛滿三歲的白夕夕,已在雪地裡跪了近一個時辰。一雙小手凍得通紅發紫,幾乎失去知覺,柔軟的發絲被融化的雪花打濕,黏膩地貼在蒼白小臉上,凍得瑟瑟發抖。
這一巴掌來得猝不及防,她痛得猛地爆發出一聲尖細驚叫,小小的身子一軟,徑直倒在冰冷的雪地裡。白嫩的臉頰瞬間紅腫起大片,嘴裡不住溢出小獸般無助的嗚咽,瞧著可憐至極。
宋氏卻猶不解氣,上前一步,抬腳又狠狠踹了幾腳。
當年她懷著雙生胎,滿心盼著能誕下雙子,或是一兒一女,皆是上上吉兆。誰料瓜熟蒂落,落地的竟是兩個女兒。
坊間早有說法,雙生並蒂,必是一枯一榮,福禍相倚,此消彼長。
大女兒白盈雲生下來便是個粉雕玉琢的美人胚子,聰慧討喜,萬般得寵。反觀二女兒白夕夕,出生時便瘦小孱弱,一臉無福之相。長大後更是古怪,整日胡言亂語,但凡她開口說誰身上沾了黑氣,那人不出幾日必遭禍事,輕則大病一場,重則一命嗚呼。
久而久之,永寧侯府上下人人避她如避蛇蠍,奴仆更是敬而遠之,隻當她是個天生的災星。
前些日子,白夕夕竟說大女兒身上也有黑氣,沒過多久,她的心肝寶貝果真纏綿病榻,病了大半個月。
此刻宋氏瞪著白夕夕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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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特意來道觀請大師批命測算,方才才得知真相——大女兒乃是菩薩座下仙童轉世,身負至貴鳳命,能旺家旺族;而白夕夕,竟是地獄逃出來的惡鬼投生,天生帶煞,隻會給家人招來無儘災禍。若再不除,整個侯府都要被她拖入萬劫不複之地。
仔細想來,夫君的爵位不過是世襲而來,空有虛名並無實權,侯府早已式微多年。若不是被這個災星拖累,憑著侯府根基,再怎麼也能謀得實權官職,重振門楣。
一切,都是這個災星害的!!!
浸在雪地裡的白夕夕已經沒有起身的力氣了,她凍得齒關打顫,渾身又冷又痛,拚命地搖頭,“不、不似……娘親,夕夕不似災、災星……嗚……”
“娘親,夕夕冷、夕夕怕,求求別不要、別不要夕夕……”
“住口!”宋氏怒目瞪圓,柳眉倒豎,“你害得我的雲兒大病一場,如今就跪在這殿外好好反省,給你姐姐祈福!”
說罷,宋氏轉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內走去。
宋氏身邊的大丫鬟攬月回眸匆匆瞥了白夕夕一眼,蹙了下眉,緊跟上宋氏的步伐。
二小姐不得寵,寒冬臘月隻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舊棉裙,現如今已經被凍到臉色青白,瞧著似是要不行了。
猶豫了片刻,攬月低聲道,“夫人,這天寒地凍,二小姐到底才三歲的身子骨……若是真有個萬一,恐怕外頭會有閒話。”
宋氏正跪在神像前,默誦經文,聞言她臉上的表情一僵。
這個災星死了倒是好事,但是若是死在她的手上終究……
不過很快,宋氏又冷哼一聲,不屑道,“不會,禍害遺千年,這死丫頭命硬著呢。”
攬月動了動嘴唇,終究沒再開口。
門外的白夕夕倒在雪地裡,看著殿門被重重關上,她終於意識到,娘親好像真的不要她,想要讓她死掉了……
晶瑩剔透的淚珠大顆大顆地滾下來,白夕夕將自己蜷縮成一團,仿佛這樣就能獲得安全感和最後的溫暖。
為什麼呀?
她的小腦袋裡滿是茫然。
夕夕不乖嗎?
可夕夕明明吃得很少,每次被罰跪都跪得筆直,從沒有偷過懶。
夕夕也沒有胡說,夕夕是真的看到了黑氣,因為每次看到黑氣就會有人出事,夕夕隻是好心提醒一下而已……
“娘親……”她又試著喊了一聲,聲音小得像雪落鬆枝。
很快,白夕夕的眼皮越來越重,她淚眼模糊地望著宋氏離開的方向,恍惚間回憶起爹爹和娘親抱著姐姐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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