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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二字在喉間滾了滾，終究沒能說出口。
隻因謝君胤驟然發覺，心口常年盤踞的鈍痛與煩躁，竟在頃刻間散去大半。
可這頑疾分明連太醫院都查不出根源，隻說是胎中先天不足，無藥可醫。
他眸色驟然發亮，一手穩穩護在白夕夕腰間，防她摔下軟榻，另一手微顫著輕捏住她的肩，急切開口，“夕夕，你方才……”
話未問完，門外已傳來通報聲，是慈寧宮的錦姑姑送每日的健體湯來了。
錦姑姑身著錦緞華服入內，恭敬地捧著一碗漆黑湯藥遞向謝君胤，見他麵色冷冽不肯接，隻得訕笑著勸，“陛下，良藥苦口，這亦是太後一片慈母之心，喝了對龍體有益，您便飲下吧。”
僵持片刻，謝君胤一把奪過藥碗，苦澀藥味直衝鼻腔，引得他胃裡一陣翻湧。
一旁的白夕夕怔怔望著錦姑姑，隻覺是位好看的仙女婆婆。
可錦姑姑掃過她時，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與輕蔑，轉瞬便移開了。
昨日便聽聞陛下撿回個小丫頭，竟讓九五至尊之人親自照料，她還當是什麼稀罕人物，原來不過是個乾瘦不起眼的丫頭片子而已。陛下素來清冷，雖不愛同人親近，卻常愛撿些小貓小狗回宮養著，想來這次也不過是大同小異，一時興起罷了。
白夕夕自小對惡意格外敏感，心頭頓時失落茫然。
可轉頭一看，竟見謝君胤正要喝下一碗冒著黑氣的湯藥，她瞬間嚇得腦子一空，想也不想便揮著手猛地打翻藥碗，“神仙哥哥別喝！那是壞東西，它在冒黑氣哇！”
“咣當！”
藥碗在謝君胤腳邊碎裂，難聞的藥汁濺上他的衣擺。
他無暇顧及，隻是鷹隼似的眸子眯起，沉聲重複，“冒黑氣的……壞東西？”
“簡直一派胡言！”
錦姑姑氣得麵色漲紅，卻在暗中飛快瞥了謝君胤一眼，強定心神嗬斥道，“這湯藥乃是太後娘娘從泰山道觀內重金求得的強身良方，娘娘身份何等尊貴，卻仍每日天不亮便親自生火煎熬，一片慈母苦心！你可知汙蔑太後，是何等重罪？”
白夕夕被嚇得瞬間紅了眼眶，僵在原地哽咽不止，“不是這樣的……夕夕沒有……”
“夕夕年幼，錦姑姑也要同她計較？”
謝君胤麵色一沉，將人攬進懷裡護住，語氣帶著幾分皮笑肉不笑的冷意，“這湯藥少喝一日也無妨，母後宮中事務繁忙，姑姑還是回去伺候吧。”
“這……”
錦姑姑遲疑地看向謝君胤，餘光又落在滿地碎瓷上，終究不敢多言，隻得躬身告退。
邊走她邊暗自思忖，這湯藥陛下自三歲起便日日飲用，多年都未曾出事，斷不可能被一個小姑娘察覺端倪。
今日這般，想來也隻是場巧合罷了……
錦姑姑一走，謝君胤臉上立刻覆上一層陰戾，他當即招來心腹，命人暗中將地上的湯藥殘液收好，送往宮外信得過的神醫處查驗。
而後，他眯著眼，饒有興味地看向白夕夕。
若她所言屬實，那自己當真是撿回個不得了的個寶貝啊。
小姑娘一雙眼眸黑亮如黑曜石，水汪汪的含著水汽，方才受了驚嚇，淚痕還掛在臉頰，又乖又可憐。
他不自覺抬手，拭去她眼尾的淚，溫聲誘哄，“告訴朕，黑氣是什麼？”
可一提及此事，白夕夕像是被觸到了痛處，眼眶瞬間更紅了。
她拚命地搖著頭，小小的身子不住發抖，冷汗直冒，“夕夕……布吉島，夕夕……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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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隻要夕夕提起黑氣，身邊的人就會越來越討厭夕夕。
現在夕夕已經被爹娘拋棄了，若是連天堂裡的神仙哥哥也不要她，那夕夕……就真的無處可去了！
見她驚懼至此，謝君胤到了嘴邊的話隻好咽了回去。
罷了，日子還長著，總有一天他會讓她主動開口講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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