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鬼將合力攻擊,卻也隻能勉強維持,嘶啞的低喝被淹沒在怨靈的嘶吼之中。
便在這千鈞一刹之際——
“哼,擾人清淨。”
一道蒼老、平淡,卻帶著奇特質感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
這聲音不高,卻詭異地穿透了所有嘈雜,清晰傳入每個陰魂耳中,甚至讓那瘋狂攻擊的怨靈鬼臉都微微一頓。
發聲之人,並非周紅顏他們三人,而是來自甲板另一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一直盤坐著一名身披深灰色、打著補丁的舊麻衣,頭戴破舊鬥笠的老者。
他之前一直低垂著頭,仿佛睡著了,氣息微弱到幾乎讓人忽略。
此刻,他緩緩抬起了頭,露出了鬥笠下一張布滿深刻皺紋、眼窩深陷、目光卻異常平靜的蒼老麵孔。
他抬起枯瘦如柴、皮膚緊貼骨頭的手臂,巨大的袖子對著怨靈鬼臉一揮,動作隨意得仿佛在驅趕一隻蒼蠅。
然而——
“嗤啦——!”
一聲如同破布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驟然響起!
那怨靈鬼臉正中心,從眉心到下頜,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筆直、平滑的漆黑裂縫!
裂縫迅速蔓延開來,眨眼間就遍布整個怨靈鬼臉,構成鬼臉的無數怨念麵孔。
在這道裂縫出現的瞬間,怨靈鬼臉的動作徹底僵住,便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水滴,發出密集的、微不可聞的滋滋聲。
它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最後的哀嚎,巨大的身軀連同那漫天揮舞的觸須,便如同被戳破的幻影,沿著那道漆黑裂縫,飛速崩解、消散!
不過眨眼之間,那令鬼將都束手無策、險些攻破船體護罩的百年怨靈結合體,便徹底化為虛無,隻剩幾縷殘留的灰黑怨氣,被忘川河的霧氣一卷而空。
甲板上,再次陷入死寂。
但這次的寂靜,與怨靈攻擊之前有所不同。
更多的是一種驚疑不定,以及……對那名麻衣老者的深深忌憚。
那兩名黑袍人兜帽下的目光驟然一縮,死死盯住麻衣老者,氣息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詭幡老嫗也停下了搖幡,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老者,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乃至驚懼的神色。
白衣書生則完全呆住了,看看老者,又下意識瞥了一眼依舊平靜的周紅顏三人所在的角落,似乎腦子有些不夠用。
守船鬼將身上的魂力波動也平息下來,他深深看了麻衣老者一眼,鐵麵具下的目光閃爍,朝麻衣老者深深鞠個躬後,最終沉默地轉身,繼續守護渡魂船秩序,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船頭的蓑衣船主,也依舊紋絲不動。
麻衣老者做完這一切,仿佛隻是隨手撣了撣灰塵,重新低下頭,恢複了那副昏昏欲睡、氣息微弱的模樣,仿佛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一揮與他毫無關係。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渡魂船繼續航行,但氣氛比之前更加詭異。
經此一役,眾陰魂不僅對那深不可測的麻衣老者充滿敬畏,對船上其他陰魂也更加警惕。
周紅顏三人默不作聲,但心中對那麻衣老者的評價提到了極高的位置——
此人修為,恐怕遠超鬼將,甚至可能觸及鬼王層次,也可能不止鬼王,更深一層的鬼皇。
航行了不知多久,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劇變。漆黑的河水漸漸泛起暗紅,最終化為一片粘稠如血、不斷翻湧的猩紅!
空氣中甜膩腥臭的鐵鏽味濃烈到令人作嘔,無數金鐵交鳴、戰馬嘶吼、瀕死哀嚎的混響直接在魂海中炸開,衝擊著每一個魂體的神智。
“渡泉河段!最凶險的一段!”
白衣書生帶著哭腔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絕望。
相比此處的危險,剛才那頭怨靈算不上什麼。
船頭的幽綠燈籠光芒急劇黯淡,如同風中殘燭。
守船鬼將們,時刻警惕,身上魂力不散竭力穩定船身,抵禦著血色河水中蒸騰而起的暴戾、陰冷氣息的侵蝕。
突然,渡魂船好像撞到什麼,船突然一晃,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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