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公府,後院正房。
濃重的藥苦味在屋裡散開,地龍燒得極旺。
藍氏靠在金錢蟒引枕上,額頭上勒著一條抹額,臉色蠟黃。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自打初一從坤寧宮回來,她就一病不起。
貼身嬤嬤端著湯藥湊近,被她一把推開。
藥汁灑在地衣上,冒出白氣。
藍氏滿腦子都是昨天坤寧宮裡的那雙眼睛。
那高挺的鼻樑,那抿嘴時的倔強勁兒,
分明就是亡夫常遇春的臉!
她攥緊被角,指節泛白。
當年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像一把生鏽的鈍刀,
時隔二十多年,狠狠在心口捅了一下。
那時大明還沒建國,上位還是吳王。
有次和常遇春多喝了兩杯,
看著越來越壯大的隊伍
拍著胸脯定下娃娃親:
「俺妹子要是生男,你媳婦兒生女,將來咱們就是兒女親家!」
當年各路人馬都主動追隨吳王,
天下雖亂,不過,局勢已經明朗——
緊跟著吳王,保不齊就是從龍之功。
常家要是能攀上這門親事,
那這輩子的榮華富貴就不愁了。
常遇春專門給後方的藍氏寫信說了這事。
然後繼續在前線拚命。
生產那天,她痛了一天一夜,
先出來的是個女娃,哭聲嘹亮。
後出來的是個男娃,卻渾身青紫,閉著眼,半點動靜都沒有。
接生婆拍了半天腳底板,探了探鼻息,搖了搖頭。
是個死胎。
藍氏當時本可以大大方方把實情上報。
一個死嬰,誰家沒遇到過?
怪不到她頭上。
可偏偏那時候,她被那句娃娃親的巨大誘惑蒙了心智。
一龍一鳳本是祥瑞,死了一個就是大凶。
萬一吳王覺得常家晦氣,
嫌棄這個女娃,順水推舟把親事作罷呢?
她幾乎沒有猶豫,
讓人用破蓆子把那沒了氣兒的男嬰包了,
連夜送出城扔進亂墳崗。
對外隻說:喜得千金。
隻是自己初為人母,死的又是個男孩,
她終究還是把特意為嫡長子打造的長命銀鎖放在了死嬰脖子上。
也算是全了母子一場的緣分。
這些年,除了她和當年那個處理孩子的心腹,
沒人知道常家原本還該有個大公子。
可如今,那個本該在亂墳崗爛成泥的孩子活生生站在她麵前!
那孩子不但沒死,還長成個神醫,
更是陰差陽錯救了自己女兒和外孫的命!
藍氏翻來覆去想了四天四夜,
越想越怕,越怕越睡不著,越睡不著臉色越難看。
更要命的是馬秀英的態度。
昨天暖閣裡,馬秀英端著茶盞,
狀似無意地提起常家孩子的胎記,
那篤定的語氣,那似笑非笑的神態,
分明是早就查了個底朝天,故意在試探她!
當年騙了吳王,如今吳王坐穩了江山成了皇帝,
而馬秀英成了皇後。
自己當年的那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
如今被明晃晃的揭露在太陽底下……
藍氏打了個冷戰。
從頭涼到腳底板。
「去,把二爺請來。」
「嫂子,大過年的怎麼病成這樣?
可是宮裡出了什麼事?」
常榮拉過圓凳坐下。
藍氏揮退屋裡所有人,死死盯著常榮:
「老二,咱們家惹上潑天大禍了。」
接著,她把當年的事一五一十全倒了出來。
常榮聽完,腦瓜子「嗡」的一聲,
猛地站起,袖子帶翻了手邊的茶盞。
瓷片碎了一地。
「嫂子!你……你糊塗啊!」
常榮指著藍氏,手都在抖,
「那是欺君!上位那脾氣你不知道?
剝皮揎草都是輕的!」
藍氏紅著眼眶,梗著脖子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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