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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點一點地往裡送，感覺棍子的頂端在小孔裡慢慢地推進，穿過碎石，穿過縫隙，最終——
觸到了什麼東西。
木頭。
是那根“水塞”。
方大丫屏住呼吸，調整了一下棍子的角度，讓頂端正好頂在木頭塞子的中心位置上。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握緊棍子，猛地往裡一推。
木頭塞子紋絲不動。
她皺了皺眉，又推了一下，還是不行。
塞子卡得太死了，單靠她一個人的力氣，根本推不動。
“我來幫你。”
方鬆走過來，握住棍子靠後的位置。
方大興也過來了，站在方鬆身後，雙手搭在棍子上。
方林沒說話，默默地走過來，在最末尾的位置握住了棍子。
方海也想上來，但棍子上已經沒有位置了。
他急得在旁邊團團轉：“你們倒是使勁啊！”
“一、二、三——推！”方大興喊了一聲。
四個人一起發力。
方大丫在最前麵，雙臂繃得筆直，手掌被粗糙的荊條棍子磨得生疼；方鬆在她身後，咬緊了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方林悶聲不響，但手上的力道一點不比別人小；方大興在最末尾，腰弓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花白的頭發在風中亂舞。
棍子彎了下去，彎成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荊條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在痛苦地呻吟。
方大丫的手掌被磨破了，血滲進了荊條的縫隙裡，但她感覺不到疼。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棍子的頂端——那根木頭塞子，動了沒有？
“再推！”
方大興咬著牙喊。
四個人同時發力。
方大丫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棍子上，腳尖踮起來，整個人幾乎懸在了半空。
哢嚓——
一聲脆響從石壁深處傳來。
然後，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棍子的頂端猛地彈了回來——木頭塞子被推開了！
“快鬆手！”
方大丫大喊一聲，鬆開了棍子。
四個人同時撒手，荊條棍子彈飛出去，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山坡下麵。
與此同時，那個拳頭大的小孔裡——
嘩——！
一股水柱猛地噴了出來，力道大得驚人，噴出去足足有兩三尺遠。
水柱砸在對麵的一塊石頭上，水花四濺，在陽光下炸開了一朵巨大的銀色花朵。
然後是第二股，第三股——碎石被水流衝開了，洞口越來越大，水流越來越猛。
原本筷子粗細的水流變成了胳膊粗細，又從胳膊粗細變成了大腿粗細。渾濁的泥水先流了出來，那是碎石縫裡的泥沙被衝出來了。
泥水流了一會兒之後，水漸漸變得清澈了，清得能看見水底的石子。
再然後——
轟！
洞口徹底被衝開了！
一股巨大的水流從石壁裡奔湧而出，像一條掙脫了枷鎖的銀龍，咆哮著、翻滾著，順著天然的石槽往下衝去。
水花濺起來有三尺多高，打在臉上生疼，但沒有一個人往後退。
方海站在最前麵，被水澆了個透心涼，但他張著嘴大笑著，水灌進嘴裡也不在乎：“甜的！水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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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興站在水柱旁邊，被水霧籠罩著，花白的頭發濕透了，貼在額頭上。
他沒有笑，但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眶紅得厲害。他伸出手，接了一捧水，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看著那股奔騰而下的水流，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這口氣，像是把這些天所有的焦慮、擔憂、恐懼都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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