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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期限到了。
消息是魯肅送來的。他沒有坐船，是騎馬來的，從柴桑到江陵，八百裡路，走了六天。到江陵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城門關了，他站在城門口喊了半天，守門的士兵才把他放進來。
李譜在縣衙等他。魯肅走進來的時候，滿身灰塵，嘴唇乾裂，眼窩深陷，像變了個人。李譜站起來，給他倒了杯茶。魯肅接過來，一口喝了，又倒了一杯，又喝了。連喝三杯，才緩過氣來。
“文初先生。”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吳侯答應了。”
李譜拿起信，展開。信不長，就幾行字——“文初先生足下：湘水之議，權以為然。從今往後，長沙、桂陽歸江東，江夏、南郡歸荊州。各守疆界，永不相犯。孫權再拜。”
李譜把信放下。“魯先生，吳侯想通了？”
魯肅苦笑。“想通了。三個月打不下荊州，再打也是白打。不如各退一步，省些力氣。”
李譜點點頭。“那就按吳侯說的辦。”
魯肅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文初先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魯肅深吸一口氣。“三年之約，還算不算？”
李譜笑了。“算。三年之後，荊州還吳侯。一天都不會少。”
魯肅看著他，看了很久。“文初先生，您這個人，跟別人不一樣。”
李譜也笑了。“哪不一樣？”
魯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裡，不一樣。”
李譜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院子一片銀白。
“魯先生。”他背對著魯肅說，“您回去告訴吳侯，就說李文初說了——湘水之界，我認。三年之約，我也認。但有一點——”
魯肅看著他。“什麼？”
李譜轉過身來。“三年之內，江東的兵，不能過湘水。過了，就別怪我不客氣。”
魯肅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李譜的眼神，又把話咽回去了。他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李譜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孫尚香從裡屋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湯。這回是魚湯，熬得白白的。
“文初先生。”她說，“喝點湯吧。”
李譜接過來，喝了一口。很鮮。
“孫姑娘。”他說，“你說，孫權會守信用嗎？”
孫尚香想了想。“會。也不會。”
李譜看著她。“什麼意思？”
孫尚香指了指東邊的天空。“他會守。但他不會白守。他會想辦法，讓咱們守不住。”
李譜點點頭。“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一個人從黑暗中走出來，穿著黑袍，蒙著臉。李譜的手按在腰間。黑袍人走到他麵前，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是一封信。
李譜接過來，展開。信上隻有一行字——“曹丕在洛陽又調了十萬兵。孫權在柴桑也在調兵。天下，又要亂了。”
李譜把信收起來。“讓他們亂。”
黑袍人看著他。“您不怕？”
李譜笑了。“怕。但怕也沒用。”
他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東邊的天空，天邊有一顆星星，很亮。
“孫權。”他低聲說，“湘水之界，我認了。三年之約，我也認了。你認不認？”
——第120章完——
湘水劃界的消息傳到成都，劉備正在跟諸葛亮議事。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孔明，孫權認了。”
諸葛亮搖著羽扇。“認了。但不一定是真心。”
劉備點點頭。“我知道。”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成都城，萬家燈火。“文初在荊州，我放心。”
諸葛亮看著他。“皇叔，文初兄一個人，守得住嗎？”
劉備轉過身來。“守得住。他一個人，能守一座城。他一個人，能擋三十萬兵。他一個人，能讓曹丕退兵，能讓孫權求和。”
他笑了。“有他在，我什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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