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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譜趕到襄陽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從城外的山崗上望下去，城北的平原上營帳連綿，燈火通明，像一條臥在地上的火龍。十五萬大軍的營寨，從漢水邊一直排到樊城舊址，把襄陽城圍了半圈。
曹真的大旗紮在城北三裡處，旗杆比別處高出一截，旗麵上的“真”字在火把光裡一明一暗。營寨四周挖了壕溝，溝裡插著削尖的竹子，溝外擺著鹿角。層層疊疊，鐵桶一般。
關羽被圍在城裡，已經七天了。
張飛站在李譜旁邊，手心又開始冒汗了。“文初，曹真這回是真急了。連壕溝都挖了。”
李譜沒答話。他在數曹營的火把——中軍大帳周圍最密，少說也有五百人守著。糧草在營寨東邊，單獨紮了一圈營，有專人看守。曹真這是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張將軍，你從西門進城，告訴關將軍，讓他再守一天。”
張飛愣住了。“一天？一天之後呢？”
“一天之後，我來。”
張飛看著他。“你一個人？”
李譜點點頭。“一個人夠了。”
張飛咬了咬牙，轉身消失在夜色裡。李譜站在山崗上，繼續看著曹營。風吹過來，把營中的說話聲斷斷續續送到耳邊。有罵娘的，有賭錢的，有打呼嚕的。十五萬人，跟一個人一樣，也得吃飯睡覺，也得罵娘賭錢。
老虎蹲在他腳邊，豎著耳朵，一聲不吭。李譜蹲下，拍拍它的腦袋。
“走。去會會曹真。”
老虎站起來，跟在他身後。一人一虎，從山崗上走下來，往曹營走去。
營門口的士兵先看見的是老虎。月光下，一隻吊睛白額大蟲正慢悠悠地走過來，不慌不忙，像是來串門的。那士兵張大了嘴，想喊，喊不出來。等看見老虎後麵還跟著一個人，他終於喊出聲了——“敵……敵襲！”
營門頓時亂成一團。弓箭手手忙腳亂地彎弓搭箭，盾牌兵舉著盾往前衝，撞在一起，罵聲一片。李譜走到營門口，站定。
“告訴曹真，李文初來了。”
士兵們愣住了。一個校尉認出了他，臉色刷地白了，轉身就跑。過了一會兒，營門大開。曹真騎著馬，帶著一隊親兵衝出來。他看見李譜，勒住馬，沉默了很久。
“李文初。”他終於開口，“你一個人？”
李譜點點頭。“一個人。”
曹真看著他，又看看他身後那隻老虎。老虎蹲在月光下，舔著爪子，一臉無辜。“你來乾什麼？”
“聊聊。”
曹真笑了。“聊什麼？聊退兵？”
李譜也笑了。“聊你為什麼要打襄陽。”
曹真的笑容凝固了。“襄陽是中原的門戶。魏王說了，一定要拿下來。”
李譜搖搖頭。“不對。襄陽是荊州的門戶。荊州是劉備的。你拿襄陽，是想拿荊州。拿荊州，是想打劉備。打劉備，是想一統天下。對不對？”
曹真沒說話。李譜往前走了一步，曹真身邊的士兵舉起長矛，他沒理，隻是看著曹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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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將軍，你打不過我的。”
曹真的臉色變了。“李文初，你……”
“你知道你打不過我。”李譜打斷他，“曹仁知道，夏侯尚知道，你也知道。你打了三次，輸了三次。第四次，還是輸。”
曹真的手攥著韁繩，指節發白。“那你來乾什麼？羞辱我？”
李譜搖搖頭。“不是羞辱你。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關羽守襄陽，你打不下來。我守荊州，你也打不下來。劉備取了西川，你更打不下來。你打不下來，曹丕也打不下來。你們打不下來，就不要打了。回去吧，省些力氣。”
曹真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他把槍扔在地上。
“李文初。”他說，“你這個人，太狂了。”
李譜笑了。“狂點好。狂了才能活。”
曹真也笑了。他翻身下馬，走到李譜麵前。“李文初，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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