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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紅星大隊的村頭，那間漏風的破土屋裡，此刻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與溫馨。
微弱的煤油燈光在牆上投下兩道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趙曉慧靠在硬邦邦的土炕牆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兩天連軸轉，加上考場上的高度緊張，讓她整個人像散了架一樣疲憊。
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對未來的期盼。
卷子答完了，全都答滿了。
她特意留了個心眼，不僅把題目做得漂漂亮亮，還在幾道大題的解題思路上，用上了這幾天剛啃下來的微積分邏輯。
這種超綱的解法，隻要閱卷老師不瞎，絕對能引起轟動。
至於富大良怎麼去縣裡偷梁換柱，那是他的事。
李安像隻溫順的小貓，舒舒服服地窩在趙曉慧的懷裡。
他掰著肉乎乎的手指頭，嘴裡念念有詞。
“媽，張主任說錄取通知書最快一周就能到。咱們去了京都，是不是就能天天吃烤鴨，頓頓有肉了？”李安仰起小臉，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晶晶的。
趙曉慧被兒子這副饞貓樣逗樂了，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尖。
“你這小腦瓜裡就惦記著吃。到了京都，媽得先去研究所報到，還得去大學裡辦手續。大城市開銷大，咱們得省著點花。”
李安嘿嘿一笑，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小腦瓜靠在趙曉慧的肩膀上。
“媽，那咱們去了京都，住哪兒啊？”李安拋出了這個很現實的問題。
“我聽趙老師說，大學生都是住集體宿舍的，一個屋裡上下鋪住好幾個人。我這麼大個活人，總不能天天跟著您擠單人床吧？”
聽到這話，趙曉慧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愣住了。
是啊，光顧著高興保送的事，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這年頭，哪有拖家帶口去上大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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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宿舍都是按人頭分配，床鋪窄得翻個身都費勁。
更何況，研究所那邊的情況她兩眼一抹黑，萬一不讓帶家屬怎麼辦？
趙曉慧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李安看出了母親的擔憂，趕緊拿小手拍了拍她的胸口給她順氣。
“媽，您別急。實在不行，我就在學校外麵租個小破屋，您每天下了課來看看我就行。我能照顧自己！”李安故意裝出一副懂事的模樣。
“胡說八道！”
趙曉慧猛地拔高了聲音，一把將李安緊緊摟進懷裡，力氣大得勒得李安骨頭都有些疼。
“你才八歲！一個人住外麵遇到壞人怎麼辦！媽就是拚了這條命，也絕對不跟你分開！”
趙曉慧咬緊牙關，聲音有些發顫，卻透著一股子砸鍋賣鐵的狠勁兒。
“安安你放心。等去了京都，媽就去找張主任，找學校的領導。我給他們磕頭，求他們特批一個小單間！”
“要是學校實在不答應，媽就去跟宿舍裡的那些阿姨們商量。我幫她們洗衣服，幫她們打熱水，隻要能讓你在宿舍裡搭個地鋪，媽什麼活都願意乾！”
“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媽在這世上唯一的指望。媽走到哪，就把你帶到哪，絕對不會扔下你不管！”
聽著母親這番掏心掏肺的話，李安的眼眶一下子溫熱了。
前世他在孤兒院摸爬滾打，見慣了人情冷暖，從來沒人這麼死心塌地護著他。
現在，這份沉甸甸的母愛，把他整顆心都填得滿滿當當。
“媽，不用您給別人洗衣服。”李安反手抱住趙曉慧的脖子，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悶聲悶氣地開口。
“張主任可是說了，您是國家最需要的頂尖人才。他們肯定會給咱們安排大房子住的。”
李安心裡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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