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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
縣城一中考場外。
李三蹲在拖拉機的大黑輪胎旁邊，手裡捏著根乾癟的旱煙，吧嗒吧嗒抽得直冒火星子。
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早上出門急，連口熱水都沒喝上。
正琢磨著去哪弄口吃的，一抬頭，李三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李安溜溜達達地從街角拐了過來。
這小子左手捧著大半塊油汪汪的芝麻燒餅，右手拿著一瓶橘子汽水，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兜裡還露著大白兔奶糖的彩色糖紙。
那叫一個滋潤！
“你個小王八羔子！”李三咽了口唾沫，蹭地一下站起來，指著李安破口大罵。
“老子在這兒餓得前胸貼後背，你倒好，花錢大手大腳！那油燒餅兩毛錢一個吧？你也不怕撐死！”
李安咬了一大口燒餅，嚼得滿嘴流油，根本不拿正眼看他。
“大伯，您這話說的。我花我自己的錢，您心疼個什麼勁兒？”李安吸溜了一口汽水，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再說了，您要是餓了，自己買去啊。大隊長不是剛給了您跑腿費嗎？”
李三被噎得直翻白眼。
富大良是給了錢，可那錢到了他媳婦周敏手裡，就跟進了貔貅的肚子一樣。
現在李三兜裡裝著的那點錢，可是專門用來安排午飯的，哪裡舍得亂花？
“叮鈴鈴。”
一陣刺耳的電鈴聲打斷了李三的咒罵。
上午的考試結束了。
原本還滿臉橫肉的李三，聽見鈴聲的瞬間，臉上的表情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富大良可是千叮嚀萬囑咐，在趙曉慧把下午的卷子交上去之前，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必須當姑奶奶一樣供著。
李三趕緊扔了手裡的煙頭，用腳碾滅，換上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巴巴地湊到考場大門口。
沒多會兒，考生們三三兩兩地湧了出來。
趙曉慧混在人群裡，臉色有些蒼白，但眉眼間透著股輕鬆。
“哎喲！曉慧啊！考得咋樣？累壞了吧！”李三像個狗腿子一樣迎上去，搓著手，那熱絡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親媽下考場了。
趙曉慧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李安暗罵一聲狗腿子，邁著小短腿跑過去，一把抱住趙曉慧的胳膊。
“媽！您辛苦了！”李安仰起臉，聲音洪亮。
“這忙活了一上午，腦細胞不知道死了多少！下午還得接著考呢，中午咱們可得吃頓好的補補！”
趙曉慧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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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時節儉慣了，哪舍得下館子，剛想說隨便買倆饅頭湊合一口。
李安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轉頭似笑非笑地盯著李三。
“大伯，我沒記錯的話，大隊長可是撥了專款的。這中午的夥食，您不會打算拿幾個窩窩頭把我們娘倆打發了吧？”
李三心裡咯噔一下。
他本來還真打算去街角的包子鋪買幾個素包子糊弄過去的。
可看著李安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再想想富大良的警告，李三隻能把滿肚子的憋屈咽下去。
“哪能啊！”李三苦著臉，強行擠出笑容：“大隊長早交代了，絕對不能委屈了你們。走！咱們去國營飯店下館子！”
這幾個字，李三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李三搖響拖拉機，拉著母子倆直奔縣城最氣派的國營飯店。
這年頭，能在國營飯店吃頓飯，那是極有麵子的事。
一進門，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服務員正湊在一起嗑瓜子。
李三找了張空桌子，讓趙曉慧坐下，自己跑到櫃台前。
“同誌，來三碗清湯麵，多放點蔥花。”李三壓低聲音，生怕李安聽見。
“清湯麵？”
李安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到了櫃台跟前，直接扯開嗓子嚷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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