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2】
江昭的信送到時，京城已經入春。
冬意遲遲未走，天也不見暖。
小廝遞來信時，晏為卿正為了春闈忙得焦頭爛額，年後新帝登基，正巧撞上春闈，春闈後還有殿試，一樁樁，一件件，都壓在他身上。
而今一封信遞過來，倒是給了他喘息的機會。
接過信件，晏為卿並未急著打開，揮退小廝後，獨自坐在案前。
修長乾淨的指尖拂過墨痕。
“晏為卿親啟。”
唇角不知何時沾染了笑意，止都止不住。
鴉羽低垂，逐字逐句地看。
勸江昭去江南，他並不後悔。
這段時日政務繁忙，早出晚歸，極少有時間回府，不若以退為進，勸江昭去江南，反倒能在她心底留下個寬厚溫柔的夫君形象，何樂而不為。
一信閱完，心底空落落的。
半月不見，在靜下來時，總是想得緊。
“半月一封信，就寫這麼短，真沒良心。”
晏為卿搖搖頭，將信紙整齊折起，小心放進衣襟，離心臟最近的位置。
“噔噔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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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小廝著急忙慌地行禮，晏為卿心中了然，還未起身，門被大力推開。
“太傅，阿昭的信呢？”
齊玄舟一襲明黃龍袍有些亂了，墨發整齊束起，收到消息後趕來晏府，他甚至未曾更換常服。
晏為卿不徐不疾走上前去，先行禮作揖。
“見過聖上。”
齊玄舟雙手拉著他胳膊搖晃，心中隻想著信件，急得滿頭大汗。
“太傅，快把阿昭的信給孤。”
登基半月，他依舊會忘記自稱。
屋內隻有他們二人，晏為卿並未過多糾正，將案上的信封遞給他。
得到想要的東西，齊玄舟也不鬨了，當即坐在石階上，迫不及待打開翻看。
開頭一句“哥哥親啟”，他就已經哭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剩下的內容更是看一句哭一句，淚流滿麵。
晏為卿站在一旁，習以為常。
若問他江昭與當今聖上最大的相似，那便是愛哭。
而且是抱著他哭。
半月前太子拿到繼位聖旨，氣急攻心當場倒地不醒，養心殿內慌作一團，晏為卿早有預料，淡定傳來太醫，為聖上醫治。
幾貼藥灌下去，太子幽幽轉醒。
晏為卿站在榻旁守候，還未開口，就被人抱住了腿。
齊玄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太傅嗚嗚…父皇母後不要我了…”
“妹妹也走了…嗚嗚嗚…”
晏為卿麵色平靜，將他推開，但很快又被纏上，淚水被隨意抹在衣擺，他眉心重重一跳。
半晌，才沉聲道。
“殿下，您身為太子，繼承大統是您的職責，太上皇他們…是對您寄予厚望，他們會有回京的一日，可若您執意哭鬨，隻怕會讓天下人寒心。”
齊玄舟抱著他大腿半日不鬆手，哭到最後，才小聲哽咽。
“孤知道了。”
而後他又仰頭，狹長鳳目全然通紅。
“太傅，您會一直留在京城吧？不會跟著阿昭離開？”
他怕晏為卿不答應，小聲強調。
“阿昭不喜歡您約束著，她若是要去玩樂，更不習慣您在身旁。”
“……”
晏為卿心中一梗，緊咬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不會。”
齊玄舟登基過程一切順利，在毫無準備之下，當上了皇帝，獨坐高台，麵對著百官朝拜，他鳳目寒霜，薄唇似刃。
少年的氣勢撐起了身上明黃的龍袍。
退朝後，晏為卿到養心殿，才發現他被冷汗浸濕的衣衫，已經止不住發顫的手。
晏府書房內，齊玄舟哭得不能自已，一隻手緊緊攥著晏為卿衣擺。
“太傅，阿昭在信裡喚了朕七次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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