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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從辦公樓出來，風正穿過廠區。
顧紹南走在宋立本身邊，眼角那點紅還沒完全退下去，嘴上卻已經恢複了平時那股不緊不慢的勁兒.
“班長，這我先說好啊，東西我能看，話我不敢說滿……”
宋立本腳步沒停，聲情並茂地表演，回了一句。
“你咋硬生生變成了個慫包，換之前啊，你得說，乾他娘的，什麼都是狗屁，老子就是不服就是要乾！”
顧紹南被噎了一下，隨即逗得哈大笑。
“還笑呢，人家幾個同誌等急了。”
“搞不定，今天不許走了！”
【沒想到，廠長還是活寶呢哈哈哈】
到了這一步，許多話，確實不用再多顧慮了，乾就完了！
機修間的門一推開，裡頭那股熱氣和機油味便迎麵撲了出來。
真空泵低低嗡鳴，燈下浮著細細的灰。高大有蹲在機台邊擦鏡架，韓連生正彎腰看管路，老周手裡攥著記錄紙，張靜伏在桌邊抄數據。誰都沒說話，整個屋子像被一根線繃著，連喘氣聲都輕。
聽見動靜，幾個人一齊抬頭。
宋立本先開口。
“都停一停。顧師傅來了。”
屋裡靜了一瞬。
顧紹南沒擺架子，也沒客套，隻站在門口把整台機器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那目光很沉，像水落到石頭上，沒聲，卻一下把人心裡的毛躁壓了下去。
林歌國走過去，把這幾天卡住的地方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沒有兜圈子，隻把最難受的地方挑出來說。
前頭都能走，偏偏總裝到最後這一步，光路總差著那麼一口氣。靜著看像是對的，一看過去就開始不準。
顧紹南聽完，沒立刻表態，隻走到機台前，俯下身一點一點看。
隨即便是一副全身心專注於眼前機器的樣子。
他先看燈座，再看鏡架，最後把視線落到那塊石英透鏡上。
燈光打下來，鏡片邊緣泛著一層很淡的冷光，壓環咬得緊緊的，看上去規整得很，像沒什麼問題。
高大有在旁邊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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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反複校過。”
顧紹南“嗯”了一聲，手指在壓環邊緣輕輕敲了敲。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試探。
他換了個角度，又敲了一下，眉頭一點一點皺起來。
屋裡沒人催。
孫茂才原本想說什麼，話到了嘴邊，也咽了回去。
顧紹南盯著那塊透鏡看了片刻，忽然問。
“有舊偏振片沒有？”
老周一愣，最先反應過來。
“篩選室還有兩片舊的，收廢件的時候留的。”
“拿來。”
老周跑得飛快，直奔著篩選室。
顧紹南站在機台邊，手沒再亂動，隻靜靜看著。
宋立本站在不遠處，背著手，也一句話都沒插。
林歌國看著也隱約感覺得到，如今一見廠長，更是猶如見到英雄一般。
廠長估計也關心的很，心裡吊著一口氣呢。
沒多久，老周把東西送了回來。
兩片玻璃都舊了，邊角有些磨損，拿在手裡發烏。
顧紹南接過去，一片架前，一片轉後，對著燈光慢慢調。
起初什麼都沒有。
再轉一點，透鏡裡忽然浮出一層極淡的彩紋，像一口平靜的水麵下，忽然被人投進了一粒石子，細細的波痕一下漾開。
韓連生愣住了，一旁的高大有也是目瞪口呆。
顧紹南盯著那層淡淡的彩紋，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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