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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修間的眾人剛剛修好爐子，正如火如荼準備著後頭的封裝，此刻距離交差不足十五天。
下一秒。
嗡的一聲輕響。
頂上的白熾燈連著閃了兩閃，像人臨咽氣前抽了兩口氣，猛地就黑了。
整間機修間一下沉進黑裡。
孫茂才的罵聲第一個炸出來。
“我操他娘的！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給老子斷電？封帽才剛對上位！壓焊還差最後兩板！”
韓連生摸黑就往操作台邊上撲，差點一頭撞到機架。
“別慌！別碰！”
林歌國嗓子啞得發沉。
“先別亂動，都給我站住。”
外頭也黑。
整片廠區像一下沒了魂，遠處傳來工人亂喊、門響、鐵器碰撞，亂得跟鍋裡水開了一樣。
張靜站在門邊，手還扶著記錄板，嗓子發緊。
“全廠都停了？”
“聽著像。”
老周摸出一根火柴劃亮，豆大的火苗一竄，他那張瘦臉被映得又黃又尖。
“不隻是咱這一間，是全停了。這可真會挑時候。”
宋二福咽了口唾沫。
“林工，那這一爐——”
“先放著。”
林歌國走到台邊，手指輕輕在工位上一搭，涼了。
電徹底沒了。
不應該啊，117廠好歹也是國家企業，更是有重任在身，偏偏這麼個關頭停電了？
一個不祥的預感直讓林歌國心跳加速。
孫茂才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真邪門。前頭四十多天熬過去了，到嘴的肉了，給掀桌子了。”
韓連生嘴比腦子還快。
“哎喲老天爺啊？老天爺要真長眼，早該劈死那些白吃飯的了。”
“先等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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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有蹲在地上，把剛才差點碰倒的工具箱扶正。
孫茂才把扳手往桌上一磕，當的一聲在黑裡格外紮耳。
“可這要等到啥時候喲，等到半夜，等到明天？封裝窗口不等人，再拖，裸片全得廢。”
林歌國沒吭聲。
他隻抬手揉了揉眉心——裡頭像有人拿錘子一下一下敲，敲得眼前都在發虛。
這幾個月天，白天盯前頭，晚上紮後頭，連睡覺都讓那1號火力全開工作。
現在一黑下來，腦子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不但沒鬆，反而勒得更狠。
【阿林，剛好趁這黑不溜秋的時候，咱們睡個安穩覺吧？】
不是，咱們你比我還想睡覺啊，這我自個兒都沒說什麼，你扯上了。
何況，這停電很奇怪……會是誰乾的呢？
雖說這1965年電力故障是常有的事……
但理論上不能斷我們的電吧？
誰有這個膽子呢？
【這成不成，是廠長要你睡多點，提前給咱們斷閘了？】
【還是誰在貼心照顧我們呢？】
他差點給氣笑了。
都這時候了，這豆包還會挑縫子鑽。
門吱呀一響。
有人端著煤油燈摸了進來。
燈光一晃，先照見一隻搪瓷大盆，再照見一人。
黑不溜秋的不知道是誰？
老周拿起火柴往前一瞧，那人的煤油燈也亮亮地靠近眾人。
外頭正起了點風，來人前幾縷碎發吹得輕輕揚了一下。
“是我是我！”
“宣傳隊的！還記得嗎，林工同誌？”
“林清如！”
少女羞澀的聲音一下讓林歌國回過神來望去。
“嗯，進來吧進來吧，別著涼了。“
“老周給門把上吧。“
十一月末的晚風還是不著人情的。
她還是那件淺藍布襯衫，外頭套了件薄棉襖，領口別著一枚紅亮亮的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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