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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間裡還亮著燈。
嘭！
值班員困得眼皮直打架，一見宋立本推門進來，立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廠長好！“
宋立本沒有寒暄，一隻手按在桌沿上，語氣嚴肅。
“接東海化工總廠，找負責高純乾燥氮氣調撥的人。”
搖把一陣急響，電話轉了三次才接通。
對麵那道男聲拖得老長，慢吞吞的，像剛從被窩裡被拎出來。
“宋廠長啊，這麼晚打電話，請問您老人家什麼指示？”
“我們項目組的封焊保護氣出了問題。”
“你們前幾天送來的氣瓶，接頭有新刮痕，餘量也對不上。這是怎麼回事？”
對麵停了一下，然後笑了笑，那笑聲黏糊糊的。
“宋廠長，運輸途中磕磕碰碰，不很正常嘛。”
“氣瓶這種東西，一路裝卸，哪能一點痕跡都沒有？”
宋立本握著話筒的手指猛地收緊，語氣加重了不少。
“我問的是接頭，不是瓶身。接頭有劃痕，說明大概率是人為製造的。”
“這個我就不好判斷了。”
那腔調仍舊不急不慢，甚至一副懶洋洋，高高掛起、事不關己的態度。
“東西送到以後，保管也是你們自己的事。責任嘛，不能光往我們這邊推。”
孫茂才在旁邊聽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當場就要炸，被高大有一把捂住嘴。
宋立本那隻沒拿話筒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我再問你。我們明早要補一批高純乾燥氮氣，你們能不能發？”
“這個嘛——”
對麵開始拖音，中間還夾著一聲似有似無的哈欠。
還夾雜一點怒意和不耐煩。
“這得走流程啊。現在已經下班了，調撥科沒人，倉庫也封了。”
“明天上午吧，我們看看情況。”
“看看情況？”
宋立本冷笑了一聲。
“你知不知道這批保護氣是乾什麼用的？”
“？這可都是機密資料，這可不隨便打聽。”
“你放屁！誰不知道我們要為部隊做任務”
“你還敢拖？”
“宋廠長，這話怎麼能這麼說！”
對麵的語氣忽然滑了起來。
“國家任務也要講程序是不是？不能因為你們急，就讓我們這邊壞了規章製度。”
“今天你們插隊，明天別的單位也插隊，那我們怎麼管理？”
林歌國站在一旁，從頭到尾沒出聲，隻有眼珠子越來越冷。
保護氣不是錦上添花的東西，它是封焊那一下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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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規器件要抗潮、抗鹽霧、抗溫變，封裝裡的那口乾燥惰性氣氛就像給器件穿上一層看不見的盔甲。
沒有它，光氧化就夠吃一壺了，前麵四十多天燒出來的工藝窗口全會在這最後一步爛成一攤泥。
更要命的是——停電把壓焊線逼停，大家才有空順著氣路逐項複查，如果等到最後時刻才來發現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他娘的。這是算準了等咱們封一半才斷氣。”
“跟我們玩起小把戲了！太氣人了！”
林清如直接罵了出來。
“王八蛋。”
電話那頭還在念經。
“宋廠長，我們也有難處啊。再說了，氣瓶有劃痕，也不能說明就是我們的問題嘛，運輸上碰擦正常——
“正常？”
宋立本終於壓不住了。
他一掌拍在電話桌上，搪瓷缸子都蹦起來半寸。
“我正常你娘！”
屋裡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這可是國家急需！“
對麵明顯被罵懵了，安靜了足足三秒。
再開口時，那股滑膩勁兒收了，換了副硬撐的腔調。
“宋廠長，你這個態度可——”
“我態度怎麼了？我告訴你，要是因為你們這點臭毛病耽誤了軍隊任務，我宋立本第一個把報告打到部裡去！”
對麵也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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