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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區外頭的風，越到後半夜越硬。
黑雲壓在東海市上空，像一塊沒磨開的鐵。
117廠門口，幾個人站在燈影底下。
孫茂才把棉襖扣子扣到最上頭，還是忍不住搓了搓手。
“林工。石處長不是讓咱們別衝動嗎？你這半夜三更帶我們出門，算不算頂風作案？”
“茂才啊，你現在還知道怕了？剛才罵人的時候，你嗓門可比鍋爐房還響勒。”
老周一臉壞笑。
“我怕個蛋哦。”
“就這什麼什麼副廠長這麼理直氣壯的，隻要林工一聲令下，我頭也不回上去就是跟他理論。”
“我這是替林工考慮。萬一石處長到了，發現咱們先跑了，那不又得說我這個姓孫的帶壞隊伍？”
“哈哈哈，沒想到石處長最先記得的是你這個刺頭呢。”
張靜抱著記錄本，臉色也有些緊張。
“林工，咱真要先去？”
“去。咱們肯定不能先認慫。”
林歌國把袖口往下壓了壓，順手摸了一下工裝口袋。
那裡鼓起一點，很小，像揣著半包煙。
姚戍榮站在陰影裡，目光掃過幾個人。
“歌國同誌，你確定我們這麼做好嗎？”
“哎老姚你怕啥？”
林歌國看向廠外那條黑路，悄咪咪湊近姚戍榮耳邊說道。
“石處長親自過去，還帶兵。“
”問題肯定是能解決。可這何炮看到廠長，肯定是半點消息不透露的。”
”他們敢這麼大膽，肯定有什麼秘密在。“
“我要先聽聽他會說什麼。”
姚戍榮盯著他看了兩秒。
“探口風？”
“對。”
“你們這危險挺大的。”
“所以嘛？叫你一起咯。”
“我的好警衛員！“
“嘿嘿嘿，姚同誌往這兒一站，我膽子都大半斤。”
“好，那去幾個人？”
“我，茂才，老周，韓連生，張靜。高大有留廠裡。宋二福也留著。”
“咋不帶大有？萬一對麵動手，大有一拳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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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歌國盯了孫茂才一眼。
“你還真打算去打架？”
“我就這麼一說。”
“你這張嘴啊，先管住咯，這可比拳頭更容易出事。”
“不過還是有作用的，給我看看這個劃痕啥的有沒有問題。”
林歌國頓了頓。
“不過也不是讓你憋死，你還能給我們當當氣氛組。”
孫茂才愣了一下。
“這也算本事？”
老周拍拍他肩膀。
“茂才，我與林工所見略同啊。”
“老周你咋也這麼不著調。”
姚戍榮清點了下人數，沒再廢話。
“車在外頭，我們走吧。”
眾人就這麼踏上了前往化工廠的路上。
……
一輛舊吉普沿著廠區外路往城西開。
輪胎壓過碎石，沙沙作響。
發動機低沉的震動，一路按住人的心弦。
東海化工總廠在城西老工業片區。
再往西，是貨運河和一片黑壓壓的碼頭。
廠區外牆刷著灰白色石灰，牆頭纏著鐵絲網。
夜裡的化工味從牆裡飄出來，每個人都微微捂住了鼻子。
孫茂才剛下車就皺起眉。
“這地方，耗子進來都得咳兩聲。”
韓連生抽了抽鼻子。
“氯味，酸味，還有股子油味。”
“你這鼻子是真靈哦，這得比狗還靈啊。”
“你到底會不會說，不能跟女同誌也這麼沒譜吧？”
“瞎說什麼呢……”
張靜把記錄本夾緊，惡狠狠地看著二人。
“趕緊別貧嘴了！”
二人灰溜溜地認了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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