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呃滴神哪!我祈求,我祈求……”一句未畢,他就栽倒在地,昏睡了半個小時,爬起來後他繼續說:“我祈求你賜予這遊戲偉大的靈魂!”
我說:“哦?偉大的靈魂?”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驚醒過來:“無聊!就是無聊!讓無聊成為它的靈魂,讓所有無聊的人沉溺於其中無法自拔吧……”
我撓了撓頭。自從我不小心把這樣的特質賦予《傳說》之後,每年都有大堆遊戲來跟我要求這個。以前我是一個遊手好閒的神,整天無所事事,自從把這些無聊都送出去以後,我覺得現在的生活充滿了意義,這樣太不好了。
我說:“換一個吧,無聊的遊戲已經夠多的了。給你整一個‘新奇與創造力’怎麼樣?”中年男子黝黑的臉上淌下兩行淚來:“要那玩意兒乾嗎?無聊的遊戲雖多,然而我們的遊戲是完全不同的呀!我們的遊戲,我們的遊戲是免費的呀!”
“免費的?”我以為那是一個Linux係統下的遊戲,看了看他手上的U盤,卻發現還是Windows版的大型網遊,畫麵類似《傳說》,界麵像《魔禽世界》。
“免費!免費的呀!”中年男子嗚咽道,“無需點卡!無需CD-KEY!終身免費!永遠免費!你難道不愛這樣的遊戲嗎?”
這句話敲進了我的心坎。我愛一切免費的事物——空氣,陽光,水,超市裡的試吃餅乾。
他滿臉淚痕地問我:“呃滴神哪,你能賜我無聊嗎?”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是的,我能。”
中年男子千恩萬謝地去了。在他走後,我有整整兩天沒感覺到一絲無聊,即使是在重啟電腦的時候。
一個月後,他又來了。這次他的胳肢窩下夾著厚厚一疊A4紙,上麵密密麻麻印滿了字。“一百萬用戶的名單!”他把這堆紙放在我桌上,誌得意滿地在上麵拍了拍。“呃滴神哪,我有一個請求!”
他請求我將這遊戲一分為二——一半是人的世界,另一半是,唔,上等人的世界。對此我感到為難,因為我不知道什麼叫做上等人。於是他向我解釋道,可以理解為“用秘技作弊的人”。他說最重要的是,這兩個一分為二的世界又是合而為一的,要讓作弊的人和不作弊的人能身處同一個戰場,舉例來說,就像讓“九人街霸”裡的肯願意去找“降龍版”裡的隆對放波動拳,雖然後者的波動拳是十二並發、超高速、自動追蹤的。
他滿懷希望地問:“你能讓他們接受這樣的安排嗎?”
我當然能。既然我可以創造出“溫暖明媚的哥特朋克”,這小小的一點扭曲又怎麼會做不到呢?
他走了以後,我有整整三天沒給自己找別扭。我甚至沒有試圖去用腳來控製鼠標。兩個月後,中年男人又來了。他看起來容光煥發,腦門兒像擦了蛋清似的。他說:
“呃滴神哪,有個事情想麻煩你一下!我想讓這個遊戲世界裡充滿蓬勃上進的激情!”這事兒可真不好辦,作為一個單人網吧的老板,我很難從自己身上發掘出什麼蓬勃向上的激情來。於是中年男子解釋道:“蓬勃向上嘛,就是說這個遊戲裡的每一個人都想成為更上等的人。”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上等人就是作弊的人,那麼蓬勃向上就是讓沒作弊的想作弊,作弊的想做得更大。”“然也!呃滴神哪,你能讓他們一個個都發了瘋似地想作弊嗎?”
我當然能。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別忘了當年有多少人一遍遍地默念這句話。他走了之後,我連打了一個星期的《魂鬥羅》,三條命,每次都OVER在第一關。三個月後,中年男人又來了。他一屁股坐在我的電腦桌上:“哎,那個誰,有個事兒你幫我辦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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