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草藥混合的氣味,還有一種更淡的、像是古老香料的奇異味道。光線來自書架頂端每隔一段距離鑲嵌的、發出乳白冷光的石頭,但在這裡光線明顯更昏暗,隻能照亮書架間狹窄的通道,更遠處則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很靜。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以及……某種極其微弱的、仿佛來自無數書頁深處的、竊竊私語般的沙沙聲。
陳不語站在入口處,定了定神,從背包裡取出《夜行百物語》。書頁自動翻到記錄林家鎮祠堂的那一頁。在記錄的下方,又浮現出一行新的小字:
「記錄者已進入隙間檔案總庫。檢測到目標卷宗【甲-柒】波動。可嘗試深度調閱,補全規則記錄。」
他合上書,抬頭看向眼前這片書的森林。目標卷宗【甲-柒】……會在哪裡?
按照常識,最重要的案件,原始卷宗應該存放在最核心、最安全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踏入書架間的通道。
通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兩邊的書架上,每一格都貼著小小的、泛黃的標籤,上麵用細密的毛筆字寫著編號和簡略說明。陳不語一邊走,一邊快速掃過:
【丁-壹叄·哭墳鬼】:丙下,已收容,忌夜行墳地。
【丙-貳柒·水猴子】:乙中,已鎮壓,畏火、鹽。
【乙-零玖·畫皮】:甲下,已消滅,善擬人,畏鏡。
【甲-……】
越往裡走,標籤上的字跡越模糊,書架的木質也越顯古老,有些甚至出現了裂紋和蟲蛀的痕跡。空氣也越來越冷,不是溫度低,而是一種滲入骨髓的、概念上的陰寒,仿佛在靠近「死亡」或「湮滅」本身。
陳不語裹緊了衣服,繼續前進。
又走了幾十步,前方出現一個三岔路口。三條通道看起來一模一樣,都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處。
他停下腳步,略一思索,拿出了懷裡的懷表。錶盤下,那個殘缺的暗金印記,在昏暗光線下微微發光。他將懷表平舉,錶盤分別對準三條通道。
第一條通道前,印記光芒明顯暗淡。
第二條通道前,光芒急促閃爍。
第三條通道前,光芒穩定而清晰。
陳不語收起懷表,毫不猶豫地走進了第三條通道。
這條通道比之前的更窄、更矮,他必須微微彎腰才能通過。兩邊的書架也變了,上麵擺放的不再是書籍,而是一串串用紅繩穿起來的骨頭。
不是人骨,是各種動物的骨骼——完整的頭骨、細長的脊骨、鋒利的爪骨……在冷光下泛著慘白或暗黃的光澤。每串骨頭旁邊都貼著更小的紙條,用硃砂寫著字:
「寅虎額骨,可鎮宅辟邪,慎用,易引煞。」
「巳蛇蛻骨,可通幽問陰,限用三次,折壽。」
「酉鳥指骨,可招魂引魄,大忌,恐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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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不語加快了腳步,儘量避免碰到任何東西。
終於,通道到了儘頭。前方是一個小小的、獨立的石室。
石室沒有門,隻有一個低矮的拱形入口。裡麵很空,隻有一張古樸的木桌,一把木椅,桌上放著一盞樣式古老的、燈焰呈暗紅色的油燈。燈焰靜靜燃燒,將石室染上一層血色。
木桌後麵,是一個單獨的、看起來格外古老的烏木書架。書架上隻放著三樣東西:
一本極其厚重、封麵是暗紅色、沒有任何字跡的線裝書。
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暗紅、邊角磨損、掛著一把小銅鎖的木盒。
以及……一把梳子。
一把象牙梳。梳齒細密,梳背微微發黃,上麵用極細的銀絲鑲嵌出簡單的纏枝花紋。梳背一側,刻著一行娟秀的小字:
「月兒自用」
秦月的梳子。
陳不語的心臟猛地一跳。葉知秋和白小棠都提過,秦守正的女兒秦月死在戲院,執念化為「縫」,留下了長生衣。她的梳子,怎麼會在這裡?在檔案庫最深處?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拿起那把梳子仔細看看——
「別碰。」
一個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很近,幾乎貼著他的耳朵。
陳不語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身,背靠木桌,擺出防禦姿態。
身後,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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