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蕊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沉默了片刻,繼續道:"你說你想外放,可你有沒有想過,外放之後呢?"
"你以為到了地方上,就能施展抱負了?"
"地方上的水,比京城更深。你一個沒有根基的狀元郎,下去之後,是被地方勢力架空,還是被當成京城來的擺設,你想過嗎?"
俞敬修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過這些。
在他的想象裡,外放=自由=施展抱負。
可傅庭蕊一句話,就戳破了他的幻想。
傅庭蕊看著他這副樣子,語氣放緩了些。
"你父親為什麼不退?或許他是貪戀權位,可他也知道,他一旦退了,俞家就沒了。"
"你母親為什麼不放你走?不是她覺得你不成器,是她怕你出去吃苦,怕你不安分,更怕你把俞家拖下水。"
"範雅客為什麼阻攔你?不是她目光短淺,是她知道,外放的官員,十個有八個熬不出頭。"
"她們不是不懂你,她們是太懂這官場的險惡了,懂你此刻的底氣和優勢。"
“眼下新帝登基,正值壯年,留在京城,你才有進入他眼中的機會。”
俞敬修抬起頭,眼神裡滿是迷茫。
"那……那我該怎麼辦?難道就一輩子待在翰林院,抄書編書嗎?"
傅庭蕊冷笑一聲,翻了個白眼。
"翰林院怎麼了?"
"你以為翰林院是養老的地方?那是儲才之地!"
"曆朝曆代,多少宰輔重臣,都是從翰林院出去的?"
"你在翰林院待了幾年,可你除了抄書編書,還做了什麼?"
"你有沒有利用翰林院的便利,遍覽群書,研究曆朝曆代的典章製度?"
"有沒有關注朝堂上的動向,分析各派勢力的消長?"
"有沒有想過,陛下現在最需要什麼,最頭疼什麼?"
俞敬修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他確實……沒有。
他每天就是按部就班地做著分內的事,做著小俞大人。
傅庭蕊看著他,"你口口聲聲說被束縛、被壓製,可你有沒有想過——"
"真正束縛你的,不是你父親,不是你母親,不是你妻子。"
"是你自己。"
"是你自己不敢跳出現狀,是你自己怕失敗,是你自己把'小俞大人'這個頭銜當成了枷鎖。"
"你怕一旦走出去,就證明了你其實沒那麼有才華,怕摔下來,怕被人笑話。"
"所以你寧願困在原地,抱怨別人不給你機會,也不願意自己去爭取機會。"
俞敬修的臉,瞬間白了。
傅庭蕊的話,像一把刀子,一刀刀割開了他偽裝的外殼,露出了裡麵最真實的、最不堪的自己。
他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好。
傅庭蕊看著他,覺得他就是一副王牌打成了爛底,卻還不自知的人。
"你現在,應該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麼。"
"如果你想要的是權力,那就去爭,去搶,去結交該結交的人,去做該做的事,別在這裡自怨自艾。"
"如果你想要的是施展抱負,那就沉下心來,在翰林院好好積累,等機會來了,你才能接得住。"
"如果你想要的隻是離開俞家,離開你母親的掌控,那更簡單——"
她頓了頓,"你一個大男人,難道還能被人綁著不成?"
"真想走,誰攔得住你?"
"你不過是……既想走,又想讓所有人都支持你、理解你、祝福你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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