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莊後院，月影橫斜。
前廳的喧囂被厚厚的院牆隔絕，隻餘下細碎的蟲鳴，楊過步履有些虛浮，牽著郭芙的手卻始終未鬆，直到走進一處僻靜的亭子，他才像是卸下了全身的勁力，靠在石柱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喂，楊過，你走那麼快乾嘛！”
郭芙甩開他的手，揉了揉被攥紅的手腕，小臉依舊帶著幾分未褪的傲慢，“本姑娘還沒罵夠那兩個番邦禿驢呢！你倒好，逞完英雄就把我拽走，顯擺你有本事是不是？”
她嘴上雖然不饒人，眼神卻下意識地在楊過身上打量，剛才在廳上，楊過那一掌確實厲害，雖然她看不懂其中的門道，但那股子傲視群雄的氣場，確實讓這位眼高於頂的大小姐感到了一絲從未有過的……臉紅。
楊過沒像往常那樣回嘴，隻是自嘲地笑了笑，抬起左手，指尖微顫。
郭芙眼尖，借著月色一瞧，隻見他那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處，竟滲出了一抹暗紅，在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你……你受傷了？”郭芙驚叫一聲，下意識地跨前一步，原本想嘲諷的話語到了嘴邊竟打了個轉，“是那個使扇子的暗算你？我就說嘛，你這種沒內功的，就知道強出頭……”
“一點小傷，不礙事。”楊過看著她急切卻又不肯放下架子的模樣，心底那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貓爪撓了一下。
前世，他受了傷隻會躲在陰影裡自己舔舐，或者以此為借口去博取她的同情，最後換來的往往是她的冷嘲熱諷，而現在，他看著她，隻覺得這種帶著嫌棄的關心，竟比蜜糖還要甜。
“什麼小傷！都流血了！”
郭芙咬了咬唇，從懷裡掏出一方雪白的絲綢羅帕，那帕子上繡著幾朵零星的桃花，還帶著少女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氣。
“坐下！”她拿出了大小姐命令人的架勢，不由分說地按住楊過的肩膀。
楊過順從地坐下，他看著郭芙笨拙地卷起他的袖口，露出那一截被霍都折扇邊緣劃出的血痕，傷口不深，但在他那略顯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有些猙獰。
“疼死你活該，誰讓你不自量力。”郭芙一邊嘀咕著，一邊用羅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血跡。
她哪裡會包紮？在桃花島，受了傷自有黃蓉請名醫，大武小武更是連皮都不敢讓她擦破，此刻她屏住呼吸，手指不可避免地觸碰到楊過的肌膚，那種溫熱的、屬於男孩子的堅實感，讓她的指尖猛地一顫。
“嘶——”楊過故意輕呼一聲。
“你！你忍著點！”郭芙被他這一喊弄得有些慌神，手上的力道反而重了幾分，她抬起頭，正對上楊過那雙幽深如潭水的眼睛。
月光下，少年的輪廓半隱在陰影裡，那雙眼裡沒有了平時的戲謔，隻剩下一種讓她呼吸一滯的、近乎虔誠的專注。
“看……看我乾什麼？我臉上有花嗎？”郭芙像是被火燒著了一樣，迅速低下頭，手忙腳亂地在那道傷口上打了一個極其難看的死結。
“芙妹，這帕子弄臟了，我洗乾淨了還你。”楊過輕聲開口。
“誰要你洗！臟了就扔了！”郭芙霍地站起身，退後兩步，像是要極力撇清什麼，“本姑娘隻是怕你死在郭家的地方，丟了我爹爹的臉！你少在那兒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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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種傲慢，在楊過眼裡，卻是這世間最動人的矜持。
楊過看著手臂上那個歪歪扭扭的死結，心中那股失而複得的壓抑，終於得到了一絲釋放。
芙妹，你還沒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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