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莊的偏房裡，藥味濃得有些刺鼻。
郭芙端著一個青瓷藥碗，原本白嫩如玉的小手被滾燙的藥湯激得通紅，她一邊走一邊小聲咒罵：“這什麼破藥，熏得我衣裳全是這股苦味兒，回頭準要被那幾個嘴碎的丫鬟笑話死了。”
她走到榻前，看著閉目養神的楊過，他那張平日裡總帶著幾分譏誚的臉，此刻因為失血而透著一種脆弱的蒼白，劍眉微蹙，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郭芙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這種脆弱感對於她這種見慣了硬漢的大小姐來說，有著一種致命的、想要去探究的吸引力。
“喂，藥熬好了，你是要自己喝，還是等我喂你？”郭芙把碗往案幾上一擱，發出一聲悶響，明明是關心的事，到了她嘴裡，總像是在下達什麼不得了的聖旨。
楊過緩緩睜開眼，目光先是在那碗藥上掠過，最後定格在郭芙那雙還帶著紅暈的眼圈上。
眉梢悄悄往上挑了幾分，旁人瞧他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卻不知他心底早已翻了幾番輕快，暗自高興時，又帶了幾分少年的狡黠，隻覺得這世上最痛快的事，莫過於明明歡喜到了極點，卻偏要裝風輕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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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妹，你現在一定很自責吧？
這是在心疼我嗎？
“郭大小姐親手熬的藥，楊過哪敢消受。”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在半途故作體力不支，重重地跌回軟枕上，順勢發出一聲隱忍的悶哼。
“你亂動什麼呀！”郭芙急了，一個箭步衝上去，下意識地用手按住他的肩膀，“我媽說了，你經脈亂得很，再動就要變成廢人了！到時候……到時候誰給我去抓那什麼金斑蝶？”
“變成廢人，不是正合了某些人的意嗎？”楊過唇角壓不住地輕輕一翹，怕被發現，不敢太明顯，隻低下頭撥弄衣角，強裝鎮定，生怕她瞧出自己這般沒出息：“反正我隻是個隨從，隻要能保住郭家的名聲，廢了也就廢了。”
“你——！”郭芙氣結，她這種沒心沒肺的人，最怕的就是別人跟她講“恩情”，楊過救了她的麵子，又替她擋了法王一擊，這種沉甸甸的東西壓得她渾身不自在。
“楊過，你少跟我賣慘！”郭芙咬了咬牙，端起藥碗，盛了一勺湊到他唇邊，動作生澀得要命，“喝！喝完了……本姑娘把那支翡翠簪子還你便是了，有什麼了不起的。”
那可是她最喜歡的首飾，此時說出要還，可見她心裡是真的慌了。
楊過就著她的手，一口口喝下那苦得入骨的藥湯。
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
他看著她因為緊張而緊繃的唇線，看著她鼻尖滲出的細小汗珠，心中早就翻江倒海——原來被她在意，是這般滋味。
“苦嗎？”郭芙見他喝完，順手從碟子裡捏了一顆秘製餞果，想都沒想就塞進了他嘴裡。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楊過的嘴唇。
那一瞬間，空氣像是被點燃了。
郭芙猛地縮回手，指尖傳來的那股酥麻感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她從小到大，大武小武連她的裙擺都不敢輕易碰，可這楊過，先是抱她，又是咬她，現在竟然……
“藥不苦。”楊過含著那顆果子，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讓人臉紅心跳的磁性，“芙妹給的，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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