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房子、土地,誰家生了兒子,有人摔盆哭喪,誰家隻有女孩兒,以後是個絕戶頭,她家能賺多少錢,能給“家族”奉獻多少。
手裡捏著本族譜,其實連國家的行政機構都弄不清楚,但自己就複辟大清登基了。
這些話她從小到大聽了太多,小時候生氣,憋著一口氣拚了命地學醫術,長大出去念了大學,再回來反而麻木了,因為清楚這些話有多好笑。
她的錢有多少,攥在她自己手裡,她就是生了女兒,而且也不打算再生了,她的錢以後都是她女兒的,和其他姓宋的半分關係都沒有!
她能給她女兒的,也一定會比她阿爺當年給她的多得多!
滿滿不是她的“假兒子”,滿滿就是她的女兒,是她的血肉與愛。
宋石斛也罵:“夏蟲不可語冰!”
他坐下拿起蒲扇給宋參扇著。
他看出宋參方才沒太生氣——抄了根棍子是用來嚇唬人的,她要是赤手空拳地準備上了,才是真動怒了。
不過宋參其實涵養很好,處事冷靜,這麼多年宋石斛也沒見宋參動過幾回手。
二人雖然不過是四年的夫妻,朝夕相處的時間卻已長達二十年。
聽他的名字就知道,和老宋家是配套的。
是從小養大的上門女婿。
七十年代生下來的孩子,家裡孩子太多了,養不活,隻能送出來。
宋家當時隻剩下宋家阿爺和宋參兩口人,宋家阿爺一直在村裡行醫,多養一個孩子不成問題。
知青女婿帶走了他傾儘心血培養的大孫子,女兒氣死了,他要孫女頂門立戶,決定按照老方法,給孫女招贅。
半路招贅是不成了,那男人靠不住,他決定花點糧食,從小養起。
於是六歲的宋石斛來到宋家。
他和宋參一起長大,一起念書,上下學,他背著書包跟著宋參走,看著她認藥材、背藥方,再苦再累都不放棄。
他堅信,宋參一定能如她的名字一樣,成為最厲害的醫生。
他跟著宋參到北京,跟著宋參回小鎮,她走到哪,他的家就在哪,有她在,他心裡就有底。
宋參忽然歎了口氣,宋石斛問:“怎麼了?”
宋家的人三天兩頭上門找,要麼是族裡有事,要修族譜、幫襯哪家孩子,要麼是親戚有事。
缺醫少藥的,孩子要念書的,宋參願意幫忙,其他事情就敬謝不敏,通通否決。
他們夫妻倆醫術好,在這邊是有名的,宋家也不敢得罪狠了,所以還沒感覺太煩心。
至於那些難聽的話,對宋參更無法造成影響。
宋參歎氣,確實另有原因。
她看著醫館,歎道:“咱們回來,在這裡結婚、生下滿滿,但這裡對滿滿來說,是一個好地方嗎?”
“滿滿馬上要三周歲,應該上幼兒園了,鎮上的幼兒園是什麼教育水平,大城市的又是什麼水平?前陣子我和阿靈聯係,她們家小囡上了雙語幼兒園,還準備上鋼琴課,咱們這邊呢?”
宋參這段時間就在思索這件事,登門的宋家人更讓她離開的想法濃烈。
這裡對一個小孩子,尤其是小女孩來說,太小了。
小到空氣中都彌漫著腐朽的氣味。
她在這裡長大,但她不想讓她的女兒也如她一般長大。
“上次阿靈還說,現在可以一邊工作一邊讀研究生,魏老師邀請過我,去念她的研究生,然後跟隨她工作。”
宋石斛也陷入猶豫。
門外的宋滿聽到這裡,抿了抿唇。
八零八關心地蹭蹭她,宋滿轉身往回走【你那個造夢道具,再給我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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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有了一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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