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半,飯局散了。大家陸續離開,有人被人扶著,有人被人架著,有人自己都站不穩。
陳薇是最後走的。她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陳諾趕緊扶住她。她推開陳諾的手。“沒事,沒醉。”她走得很穩,一步一步,隻是比平時慢了一些。
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黑色的奧迪,是陳薇的配車。陳諾拉開後座的門,陳薇彎腰坐進去。陳諾關上門,坐進駕駛座。
車子發動,駛出飯店。
“總長,”陳諾輕聲說。“謝謝您。”
陳薇沒有睜眼。“謝什麼?”
“剛才替我擋酒。那杯酒,本來應該是我的。”
“小陳,別叫我總長。叫我陳薇姐就好。這位置,是因為你我才坐上來。護著你,是我的職責。”
“是您的能力好。跟我沒關係。”
陳薇看著路過的風景,自言自語道:“小陳,你知道嗎。我剛坐上處長的時候,天天都要這麼喝,喝多了倒練出一身酒量,不知道這是上天的恩賜還是上天的懲罰。我隻是普通農村家庭的女兒,沒有背景,沒有人脈,沒有靠山,更沒有人幫我擋酒。我隻能自己喝。不喝,項目就黃。不喝,那些人就覺得一個女人沒本事。不喝,我這輩子都別想往上走。他們表麵笑嘻嘻叫我陳總長,背地裡全叫我陪酒女。”
陳諾的手在方向盤上發抖。
“我兒子今年十四歲。”陳薇的聲音低了下去,小聲哭泣。“他見到我,話都不說一句。我知道他恨我。從小到大,我都沒管過他。家長會沒去過,生日沒陪過,生病的時候我在出差。他爸走了之後,家裡就他一個人。他七歲開始,就一個人守著空房子。做了飯等我回來,我回不來。等了一夜,我沒回來。在他班上的都是做官的孩子,小朋友說話都直來直往,聽多了他越來越孤僻,你說我能怎麼辦?”
後視鏡裡,陳薇的眼淚下來了。她沒有擦,讓它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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