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日山下樓剛好碰見溜達一圈兒回來的張小魚。
佛爺率部外出剿匪，這次身邊隻帶了施副官，他們受命留守城中。
幾人雖同樣擔任副官一職，職能上卻有所不同。
佛爺不在，張小魚更像二把手掌管日常軍務處理，而被調回小姐身邊的張日山則不得不卸下一部分後勤工作，作為小姐的貼身隨從負責安排警衛以及利用職務之便替小姐管理產業。
畢竟佛爺對他的定位就是賢內助。
心底小小調侃了一句，張小魚隨手摘下軍帽，胳膊搭在旁邊的紅木花架上，漫不經心打量他，“別老耷拉著臉，你這樣小姐見了能開心才怪。”
在張家做事的仆役都極有分寸，張啟山喜歡秩序井然的生活，做下人的自然手腳麻利，除開打掃衛生的固定時間和照料小姐起居外，並不會總在屋內各個角落出現。
四下無人，故而他說話如此坦然。
張日山沒有說笑的心思，問：“湘西那邊官道結冰，你不親自帶隊押送物資，就不怕有人從中作梗？”
“佛爺早就安排好了。”
張小魚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好意提醒：“倒是你，佛爺讓你留下，你就一心一意守著小姐，別兩頭都想顧最後兩頭都落空。”
張日山平靜地說：“我可以隻顧一頭。”
張小魚盯著他眼睛幾秒，一個奇怪的念頭浮現。他確認張日山不是鬨脾氣在賭氣，便緩緩站直身體，臉上一絲笑意也無。
“你再說一遍？”
張日山：“我……”
剛起了個頭就被揪住領子狠狠摜在牆上。
張小魚目光往樓上看了一眼，情緒冷靜下來，“日山，我不想跟你動手，但是你剛剛最好顧著的是小姐。”
張日山表情沒有一絲一毫變化，“刀槍無眼，萬一哪天我死在戰場上......”
看在他離家小半年還受了次重傷，這會兒可能有後遺症導致神誌不清醒的份上，張小魚鬆開手退後，沒好氣道：“上不上戰場你說了不算，等你過門，佛爺隻看小姐的麵子也一定會把你調到後方，你放心，弟兄們沒人會笑話你‘貪生怕死’。”
張日山皺眉，“我將來一定會跟著佛爺上前線。”
不等張小魚摩拳擦掌動用武力讓他清醒清醒，張日山垂眸篤定道：“小姐可以沒有我，但是她不能沒有佛爺。”
從緊急搭建的野戰醫院昏昏沉沉清醒過來，聞著灰塵和血腥味，聽著遠方傳來的炮火聲，那一瞬間他就想明白了。
“小姐從來沒有承認過這場婚約。”
過去一直回避的問題就這麼平平淡淡說了出來，“她不喜歡我也好，萬一我哪天保護佛爺犧牲了，至少她不會難過太久。”
“以前我聽從佛爺命令保護她，後來佛爺不希望小姐跟陳皮來往，八爺說他隻會給小姐帶來不幸，我也儘力去阻攔了。”
張小魚怔了一下，日山該不會是因為小樓的事......
“可我越努力，她就越討厭我。”
過去張日山天真的以為時間可以改變一切，哪怕她討厭他也沒關係，在無數個微如閃光的瞬間，他都會陪她度過。
但，事實證明——
“是我一廂情願。”
以為自己足夠了解她。
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高興時什麼樣，不高興時什麼樣，他通通看在眼裡，唯獨看不見她的意願。
偶爾張日山也會忍不住在心底問：自己真的有被討厭也會毫不動搖留在她身邊保護她的決心嗎？
或許隻有置身事外才能心無旁騖去做一件事。
過去覺得諸事不順，是他一葉障目被自己困住了，如今跳出來，反倒和小姐相處自在。
張日山抿住唇，抬頭認真說：“現在這樣挺好的，至少她不討厭現在的我。”
“佛爺讓我保護小姐，我會保護她，但是……”
就在他滿懷失落準備繼續陳情時，一道慍怒的聲音咬牙切齒地打斷了他。
——“張！日！山！”
不管是被叫名字的張日山還是沒被發現的張小魚都微微色變。
猶記小姐上次這麼大聲，還是她跟佛爺告狀張日山摔她門，當時氣得在書房跟佛爺都拍桌子叫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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