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的鬨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如塞納河河水水流淌的輕柔和弦。
音符在埃裡克指下起伏,聲波順著地宮石拱回廊,像水一樣滑進了臥室,緊接著是他的歌聲。
埃裡克用古波斯語溫柔地吟誦哈菲茲的詩句:“晨風啊,拂過沉睡者的簾幔,莫要驚擾花蕾的幽夢,隻需將我一夜的歎息,化作她枕畔的芬芳……”
他篤定加尼爾聽不懂波斯語,所以他毫無羞恥感地借異域詩人的嘴,傾倒他平日裡打死也說不出口的癡纏。
濃濃就這片美妙的音樂中醒來。
埃裡克在指尖停頓的那一瞬,敏銳地聽到臥室裡傳來的笑聲,琴鍵,他按不下去了。
她在笑什麼?
難道是他的發音存在微小的瑕疵?
還是這隻淺薄無知的小老鼠是覺得異域的古老韻律滑稽可笑?就像巴黎街頭那些滿腦子下流歌謠的平民,在聽到嚴肅的東方詩歌時總會發出愚蠢的起哄?
對……一定是這樣。
加尼爾小姐那顆未經開化的大腦,根本無法理解哈菲茲的宏大與神聖。她那被廉價通俗劇填滿的耳朵,自然會把這世間最高貴的詠歎當成滑稽雜耍!
“啪嗒——”
臥室的房門被推開了,拖鞋踩在深厚地毯上的沙沙聲,不緊不慢地傳了過來。那聲音每一次落地,埃裡克的心臟就跟著瘋狂抽搐一下。
琴台上的他動彈不得。
濃濃披著昨晚那件被揉得皺巴巴的睡裙,踩著拖鞋衝過去,從背後抱住他,側著臉,吧唧一下親在他臉上,“早上好。”
埃裡克緊緊抿著唇,他的潛意識覺得這時候不說話可能會比較好。
“哦我的埃裡克,我該拿你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埃裡克臉上紅得厲害,眼睛盯著琴譜架上一道無關緊要的木紋,嘴動了動還是沒能開口。
濃濃在他臉頰上蹭著,蹭著蹭著又想笑。昨晚隻是讓他啄了那麼一會,真讓他上戰場了,她怕他承受不住。
“以後就讓你每晚都練習適應吧,我去做飯了。”
臉上又是一吻。
重重的一吻,他的臉都變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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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走,埃裡克自己孤零零地坐在琴凳上,腦子在飛快轉著,思考她剛才說的話。
每晚?
——具有周期性特征的時間定語代表著不可違逆的剛性條款。
練習?
——練習什麼?練習那套剝離了理性與尊嚴的糾纏?還是練習……練習如何被她翻來覆去地戲弄壓製?
而最致命的,是那個詞——適應。
埃裡克猛地按下琴鍵,羞恥至極的當一聲。適應?為什麼要讓他適應?
她一定是太喜歡昨晚的……所以才這樣說!
這個下流狂妄的念頭一旦成型,埃裡克感覺脊椎骨都開始神經質地顫栗起來。
她喜歡!對!她肯定是沉迷於他那雙手的施壓,沉迷於他在她耳邊溢出的聲學共鳴,怪不得、怪不得她都貪戀到大清早要特意跑來親他兩下。
當當——
兩聲發泄的琴音。
埃裡克又感到憋屈,她分明是把他當成了某種睡前專屬機械裝置還要倒打一耙說他不行!
“荒謬!粗鄙!無恥!目中無人的小惡魔!”
埃裡克猛地從琴凳上站起身,快步走進書房裡,進去之前還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沒發現。
書、有什麼書?他需要新知識,需要新計劃。
他要在今晚之前,徹底製定出一套涵蓋力學平衡、神經反射周期、熱傳導效率以及不可撤銷民事權責的《針對加尼爾小姐夜間行為準則與規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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