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仰頭將杯中最後一口清水飲盡。
銀杯擱在膝頭,他垂下眼眸,低聲重複:「是啊,下一步該怎麼辦呢。」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莎樂美舉起了手臂。
那是一個清晰的手勢,一個代表斬首的指令。衛兵握緊斧柄,肌肉繃緊,青銅斧刃揚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冷光。
江海濤跌坐在地。
陶杯脫手,砸在石板上碎裂,清水濺了一地。他在昏暗的燭光中瘋狂搜尋,賓客、衛兵、高台上的王與公主、那八個依舊被魅惑的同伴。最後,他的視線落在林夏胸口。
林夏主動亮出了那枚從遊戲一開始就被迫戴上的光質銘牌。
林夏用手指,在光質銘牌上點了點。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施洗者·林夏】
銘牌?
人在絕境之中或許真能爆發出什麼潛能。江海濤在看到林夏的動作之後,大腦瘋狂運轉。昨晚,林夏潑水之前,手在胸前停留了一瞬。那不是無意義的動作,他在發動技能。那個稱號附帶的技能,【施洗】。
江海濤猛地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又指向林夏。
「等等等等!」他的聲音嘶啞,「再等一下!」
莎樂美的手停在半空。
衛兵的斧刃懸在江海濤頭頂三寸處。
江海濤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發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直,然後看向莎樂美:「我……我需要再選一個人。」
莎樂美偏了偏頭,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她放下手臂,衛兵收回斧刃,但依舊站在江海濤身側,隨時可以再次揮下。
江海濤的目光在八個被魅惑的同伴之間掃視。
卓哥不行,是他把自己帶進公會。短須男和刀疤壯漢也不行,他們是公會老人,幫過自己。
那麼剩下的,隻有那五個新人。
他的視線從一張張呆滯的臉上掠過。三男兩女。最終停在最左邊的女生身上,徐秋萍,十九歲,第二個副本,昨晚自我介紹時聲音小得像蚊子。
怯生生的,總是躲在人後。
江海濤咽了口唾沫。
「反正不會真的死人。」他對自己說,「隻要不受魅惑的人超出莎樂美索取頭顱的數量,就沒事。」
他指向徐秋萍。
「她。」
林夏冷眼旁觀。揮刀向更弱者。他在心中判下評語,然後看著江海濤向衛兵又要了一杯水。
為防再度失手打碎,衛兵這次給的是銀杯。江海濤雙手捧著,步子邁得很小,走得極慢,生怕灑出一滴,好像這杯水是什麼神聖的祭品,不容褻瀆。
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江海濤身上。他走到徐秋萍麵前站定,少女依舊雙目空洞,嘴角掛著被魅惑後的呆滯笑容。
江海濤將銀杯舉到她的頭頂。
動作很慢,很輕,溫柔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他傾斜杯身,清水如細瀑般澆下,淋在徐秋萍的頭髮、額頭、臉頰。
明明是找人代死的行徑,動作卻出奇的溫柔。
好像拉上一個無辜者去死是可以做的,但對她粗暴地潑水這種行為卻不夠紳士,所以必須改「潑」為「澆」。
清水浸濕了徐秋萍的束腰外衣。她打了個寒顫,瞳孔猛地收縮。呆滯的表情像麵具一樣碎裂,眼神重新聚焦,迷茫地看向四周,最後落在江海濤臉上。
【施洗】生效。
七麵紗舞的魅惑狀態解除。
莎樂美表情誇張地「啊」了一聲。
聲音卻很輕,像羽毛被吹起。她歪著頭,看著徐秋萍,又看看江海濤,最後看看林夏。嘴角慢慢揚起,彎成一個純然愉悅的弧度。
「怎麼會這樣呢?」她說,聲音裡帶著孩子發現新玩具時的雀躍,「有三個聖約翰。」
江海濤鬆了口氣。
按照昨晚的流程,接下來莎樂美會向希律王索要三人的頭顱,希律王會以「承諾隻限兩顆」為由拒絕,然後三人被關押,留待下個宴會再辨。
他活下來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江海濤尚且未能品味劫後餘生的甜美,莎樂美的聲音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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