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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年，現代機器轟隆作響，標準化的流水線又快又省力，人人開始一味追求“快”、“省”，開始嫌棄傳統製藥的繁瑣，古法炮製漸漸被視為落後、固執。
世道在往前跑，他們這些守著老法子的老人，卻被越甩越遠，藥坊訂單更是一年比一年少。
徒弟們一個個都走了，去城裡尋別的出路。大兒子更是嫌棄這“沒出息”的行當，早幾年就進了城。
最後，隻剩小兒子和兩三個念舊的徒弟，還肯陪他們幾個老家夥守著這間越來越舊的老坊。
夜深人靜時，連他自己都忍不住想，這祖宗傳下來的手藝，是不是真要斷在自己這一輩了？
怕是……真的要守不住了，估計再熬個兩三年，這坊子就得徹底關門。
誰曾想，半個月前，楚醫堂旗下的藥穀公司竟找上門來，給他們藥坊下了訂單。
這簡直是天上掉了餡餅。
如今楚醫堂的名聲，誰人不知？
宋師傅當即把散去的徒弟一個個打電話叫了回來，還新招了好幾個附近踏實肯學的年輕人。冷清了許久的院子，終於又有了人氣。
宋師傅收回手，轉向身邊亦步亦趨的小兒子說道：“看準這個火色，記住這個手感。文火慢工，急不得。以後就這麼炒，一味也不能差。”
小兒子在一旁看得認真，卻還是忍不住低聲嘀咕：“爸，現在不都有控溫烘箱了嗎？設定好溫度時間，又快又穩，何必還這麼守著炭火，一鏟一鏟地翻，太費工夫了。”
宋師傅聞言，不輕不重地敲了下兒子的腦門，訓道：“你懂個啥？藥，是有靈性的。機器烘出來的是‘乾料’，咱這炭火慢煨出來的，是‘活藥’。”
“這院子裡曬的是日頭月光，這火裡燒的是木氣土性，最後經咱們的手一過，才沾上‘人氣’。四氣俱全，藥才有魂，有力道。你看現在工廠裡流水線吐出來的，規整是規整，可那叫‘產品’，不叫‘藥’。沒魂的東西，治不了根本的病。”
說著又虛敲小兒子了一下，“好好學，咱們老祖宗的東西，精妙都在這慢工夫裡。光看不行，得練到手上。去，把後屋那筐練手的藥渣搬來，再炒三遍練練手感。炒不完，不準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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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又炒三遍？”小兒子臉一垮。
“熟能生巧！你本來手感就生，不狠練怎麼行？”宋師傅瞪他一眼，作勢要脫鞋，“還杵著？灶火還沒熄呢！”
“我這就去！”
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一縮脖子，轉身一溜煙跑向了後屋。
雖然挨了父親不輕不重的一記“訓斥”，不過他心裡卻是很高興。
這麼多年，眼看著父親守著這間日漸冷清的老藥坊，像守著一艘緩緩下沉的舊船。
父親嘴上不說，可眼見著傳統製藥的沒落，眼裡的光還是一天比一天黯淡。
前兩年，大哥又一次跟父親大吵一架，說父親死守著這“沒出息”的行當，既賺不了錢也沒什麼用，非要父親去買機器回來。
父親自然不肯，大哥氣得摔門而出，頭也不回地紮進了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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