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楚醫堂外人頭攢動，幾道長龍繞著門口排開，都是排隊購買青娥黛膏。醫館內同樣熱鬨，候診區裡坐滿了人，麵上都帶著期待與喜色，交談聲此起彼伏。
“哎呦老哥，你也來複診啊？前陣子你那腿還不利索呢，這都能自己走過來了！”
“可不是嘛！上次辛醫生開的藥膏敷了半個月，現在下樓買菜都不用拄拐了！”
“我這腰椎間盤突出是多年老毛病，跑大醫院治了好幾年都不見好。這回連著喝了一月中藥，又紮了幾次針灸，這腰也不疼了，怎麼動都不礙事。”
候診區的一角，張旭一家子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歡快交談聲，每一句都透著新生的喜悅。
一旁的輪椅上，眼神有些呆滯，嘴角微微歪斜，看得出是中風留下的後遺症狀。
中風偏癱，無論落在哪個家庭頭上，都是沉重的打擊。
若是以往，這樣的場景隻會讓張旭他們一家越發沉默，愁雲緊鎖。可此刻，一家人臉上卻不再有往日的頹喪。
“爸，剛才嶽醫生說了，等這階段的藥喝完，您就能自己扶著牆慢慢挪步了。”張旭蹲在輪椅邊，給父親攏了攏身上的薄毯，聲音亮堂堂的，全是藏不住的高興。
旁邊的小屁孩直接爬到爺爺腿邊，小手抓著爺爺的手晃了晃：“爺爺，這次考試我考了一百分！等你好了，帶我去買糖葫蘆好不好？”
“好……”老爺子費了老大的勁兒，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嘴角還微微往上挑了挑。
眼神裡，終於有了一點從前的明亮。
張旭看著父親，雖然還是不太利索，可比起從前已經很好了，鼻尖不由得微微發酸。
三年前深夜，父親在衛生間意外摔倒，突發中風。
老人年事已高，加上深夜發病錯過了黃金急救時間。最後命是搶回來了，卻落下了極重的後遺症，直接半邊身子偏癱，連基本的生活自理都成了奢望。
蘇醒後更是認知嚴重受損，記憶力急劇衰退，哪怕是他這個親兒子站在跟前，都盯著看了半天，愣是沒認出來。
原本安穩和順的小家庭，一下子墜入無邊陰霾。
治療費、護工費、醫藥費、兒子學費、房貸……源源不斷的開銷像無底洞，壓得全家喘不過氣。
他隻是個普通人，做著普通的工作，拿著普通的薪水。為了撐住這個家，隻能拚命掙錢。
白天上班，下班後還要兼職跑外賣補貼家用，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兩半用。每月的工資剛到賬，還沒捂熱就全填進了無底窟窿裡。
一家人緊巴巴地過日子，日複一日的熬著，隻剩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麻木。
這種一眼望不到頭的煎熬，像鈍刀子割肉，磨得人連喘口氣都覺得累。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能堅持多久，不知道何時才是頭，甚至根本看不到頭。
一直到今年年初，楚醫生開始招募中風患者開展專項診療，灰暗的前路仿佛終於透進了一點微光。
他當即抱著渺茫的希望前去報名。首輪招募沒有中簽，不要緊，還有後期的臨床診療。
他就攥著這點盼頭，等了一天又一天，終於搶到了那一號難求的診號。
診療的費用不算低，好在項目有專項補貼，七七八八算下來，自己最後隻需要掏四五萬，不算多便宜，但是也足夠讓他們一家子能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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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父親的身體真的在一天天好起來。上個星期，已經能含糊喊出他的小名了，也認得孫子了。
那一刻，三年來壓在胸口的巨石轟然落地。
“請26號上前取藥——”
電子叫號聲清清脆脆落下來，落在張旭一家子耳朵裡，比什麼都動聽。
“爺爺、爸爸、媽媽，到我們啦！”兒子仰著小臉，脆生生喊道。
一家子連忙推著老人上前取藥，藥師將分裝好的藥材用牛皮紙仔細包好遞給張旭，又細致叮囑了煎服與忌口要點。
取完藥，一家子推著老人走出楚醫堂。晨光落在肩頭，壓了身上三年的那座大山，正一點點鬆動、挪開。
張旭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眼底映著朝陽的明亮。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日子，不求大富大貴，隻希望能夠安穩順遂，無災無難，平安健康過一生，就已經是天大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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