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陽佳節。
微雨蒙蒙，如煙似霧，仿佛給整座城市都披上了一層薄紗，添了幾分靜謐與哀愁。
一大早，雲家上下便忙碌起來。
今天的安排分為兩路，雲亦延一行人將前往雲家祖墳進行祭掃，而雲亦承和楚之渝則計劃前去拜祭楚老。
此前，雲家上下經過一番商議後，最終由葉老、雲老二老親自拍板，決定將楚老遷至雲家祖墳旁的福地安葬。
這也意味著，從今往後，隻要雲家香火延續，楚老的祭祀便將世代永續。
為此，雲家特意延請了有名的風水師推演吉時。風水師仔細勘算後，告知來年清明後，有一個適宜動土的良辰吉日。於是遷墳一事，便定在了來年。
依照原計劃，雲亦承本打算帶上小奕修和齊詩柔一同去祭掃的。不過天公不作美，從清晨起便陰雨綿綿，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考慮到小奕修年紀小，抵抗力弱，這種濕冷天氣外出，一不小心容易著涼感冒，反倒折騰孩子。一家人商議後，決定由雲亦承和楚之渝前往墓地，齊詩柔留在家裡照看小奕修。
雲亦承走到雲老麵前，輕聲說道：“爸，我和意意這就出發了，您趕緊進屋吧，別著涼了。”
雲老不在意地擺擺手，“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別誤了正事兒，我一會兒就進屋。”
雲亦承和楚之渝把祭祀要用的香燭、鮮花、水果以及各類供品仔仔細細清點了一遍，穩穩當當地放進車子後備箱，這才駕車緩緩駛出雲家老宅。
雲老背著手，站在門口，目光一直追隨著遠去的車子，眼神漸漸變得有些悠遠。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當年那個在荒山上，堅韌瘦小的小男孩。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是當他把這個小家夥從荒山上帶回來的那一刻起，就是他的兒子了。
眨眼間，三十年就這麼過去，親眼看著小兒子從小小稚童長成了如今偉岸挺拔，氣質出眾的男子，看著他娶妻生子，看著他在醫學界大放異彩，此時此刻，老爺子欣慰之餘，心頭也是感慨萬千。
雲亦承似有所感，透過後視鏡瞧見了雲老那一直凝望的身影。
刹那間，時光仿佛在倒流，往昔的一幕幕如電影倒帶般在眼前閃現。
小時候，雲老也是這樣，每天清晨站在門口，目送他背著書包上學去，眼神裡滿滿的都是關心與期許；放學回來，桌上永遠擺著熱氣騰騰、他最愛吃的飯菜。
相較於他的外甥女，他至少是幸運的，能夠在那般糟糕的境地遇到雲老這樣的好父親，給予了他一個父親所能給予的一切溫暖與嗬護。
“爺爺，咱們進屋吧，爸爸說了，在外麵待久了會生病的。”小奕修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拉著雲老乾枯卻溫暖的大手，奶聲奶氣地說道。
“好嘞，聽咱們奕寶的。”雲老回過神來，微笑著任由小奕修拽著進了屋。
楚老的墓地在帝都西北方向的暮雲區，位置偏遠，周邊荒涼得很，平日裡鮮有人煙。
為了找到楚老的墓地，雲亦承可費了不少心思，才終於確定了具體位置。
兩人早上十點準時出發，奈何雨天路滑，車子隻能慢悠悠地開，一路走走停停、顛簸不斷，直到下午兩點才抵達目的地。
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綿綿不絕，雨霧迷蒙，讓人的心情也愈發沉重起來。
楚之渝和雲亦承下了車，撐著傘，沿著一條幽靜的小徑，一步一步緩緩朝著楚老安息的地方走去。
楚老已經過世五年了，墓碑前雜草叢生，長得又高又密，都快把墓碑給遮住了。很顯然，這麼長時間以來，根本沒人來祭拜過。楚韻這個親生女兒，竟是從未想起過要來看望祭拜自己的父親。
楚之渝和雲亦承默默無言，蹲下身子，戴上手套，開始動手拔除雜草。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把墓碑周邊清理得乾乾淨淨，擺上精心準備的祭品。
站在親生父親的墓碑前，雲亦承心中五味雜陳，聲音低沉而沙啞：“爸，我是阿承，我來看您了。”
在他那朦朦朧朧的記憶深處，是一位氣質儒雅的男子，手把手地教他讀書寫字，眼神中透著無儘的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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