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其中大部分是多爾袞冒進輕敵的責任,但濟爾哈朗同為輔政攝政,也同樣是難辭其咎。
若是大清國祚斷絕、八旗族群覆滅在自己手中,他日九泉之下,濟爾哈朗又有什麼臉來麵對世代列祖列宗?
隻是世事興衰、王朝更迭,從來不以個人意誌為轉移;在天下大勢滾滾洪流麵前,個人的努力實在是太過蒼白。
當年努爾哈赤、皇太極能在遼東開創出一片基業,除了八旗兵鋒正盛外,更多其實是恰逢其時,趕上了大明王朝日暮西山、內朽外潰的時機。
彼時的大明立國近三百年,朝堂上下早已腐朽、吏治崩壞不堪,再加上天災頻發、內亂不斷,早已是疲弊不堪、無力再戰。
可即便如此,後金的崛起之路依舊是步履維艱,數十年間反複拉鋸,才堪堪啃下了關外一隅。
如今對上了一個蒸蒸日上、兵鋒正盛的大漢新朝,自然是處處碰壁、再無還手之力。
就在博洛趁著夜色掩護,領著大軍漸漸逼近昭陵時,埋在附近的暗哨也及時發現了這支清兵的蹤跡。
眼看韃子仍不死心,值守在外的李定國和餘承業都有些詫異。
李定國眯著眼,望了望周圍漆黑的曠野,忍不住道:
“這韃子莫非是了失心瘋?”
“我大軍擺明了車馬嚴防死守,怎的還敢來送死?”
“以往見他們逃竄時可沒這麼硬氣,難不成真被毀陵之仇衝昏了頭腦,以至於神誌不清?”
餘承業聳聳肩,冷笑一聲:
“估計陛下掘了那老韃子的地宮,是真戳到了東虜的痛處,否則這幫手下敗將哪來的膽子?”
“本來還想著能嚇退虜寇,正好,他自己送上門來找死,那可就怪不本侯大開殺戒了。”
說罷,他便揮手招來了傳令兵:
“傳令各部,熄滅多餘營火,伏於營寨兩側,準備迎敵!”
“再給本侯準備三千精騎待命!”
隨著他一聲令下,昭陵外圍的漢軍營寨很快便暗了下去,隻有零星幾處火光還亮著,像是晚歸的漁火,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夜風漸緊,博洛此時已經帶著部眾悄然開進了昭陵外的密林中,前方亮著火光的漢軍營寨就近在咫尺。
昭陵是一座由人工堆積起來的土山,漢軍營寨正是依山而建,緊緊環繞在山腳下;
外頭是壕溝,鹿角和拒馬等工事,裡麵則是幾排密密麻麻的軍帳,隱約能看見人影在其中晃動往來。
博洛騎在馬背上觀察了好一陣,眼看實在瞧不出什麼異樣,他才總算是下定了決心。
出於謹慎起見,他隻帶了三千前鋒上前,其餘人等則負責在外警戒,隨時準備接應前鋒破陣或撤退。
“動手,襲營!”
隨著他一聲令下,三千虜騎紛紛打起了火把,而隨行的步軍們則手持長刀利斧一擁而上,負責上前拆毀營地外的鹿角拒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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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鐘不到,擋在外圍的障礙便被儘數掃平,三千虜騎也緊隨其後,從缺口處長驅直入,衝入了漢軍營寨當中。
清軍並不急於衝殺,而是將手裡的火把都扔了出去,企圖先製造混亂,並趁勢追殺慌不擇路的漢軍將卒。
可不料,預想中火光衝天、兵荒馬亂的場景卻並未出現。
營地空蕩蕩的,帳內不見一兵一卒,甚至連原本在營中晃動的人影,如今也徹底消失了蹤跡。
博洛見狀心中猛地一沉,“不對勁,趕緊撤!”
說罷,他當即便一勒馬韁,準備掉頭衝出營寨。
可話音未落,耳旁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鼓點,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火炮聲從四麵八方同時炸開,響徹天際。
鐵彈跟散子如同暴雨一般,批頭蓋臉地砸進了清軍陣中;
炮彈直直射進騎兵隊伍裡,前排的騎兵連人帶馬被掀翻在地,後麵的收不住勢頭,撞成了一團。
鉛子橫飛,輕易便洞穿了棉甲和皮肉,中者無不墜馬倒地,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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