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火星落地引燃帷幔,烈焰衝天而起,順著絲絛與窗欞瘋狂蔓延開來,不過眨眼間,整座仁政殿便成了一片火海。
火苗舔舐著描金繪彩的梁柱,劈啪爆裂聲不絕於耳;濃黑的煙霧在其間翻滾升騰,將殿頂的彩繪和藻井熏得烏黑發亮,滾燙的熱浪撲麵而來,燒得人渾身發燙。
濃煙嗆得殿內眾人根本睜不開眼,貴人趙氏以及一眾後妃被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有人慌亂地朝殿門撲去,拚命地想衝出火場,可卻被灼熱的火牆擋住了去路;幾個年輕的宮女被熏倒在地,蜷縮著身子咳嗽不止,涕淚橫流。
滿殿之中,隻有興恩一人泰然自若地坐在大殿正中的王位之上,閉眼仰著頭,仿佛周遭的哭嚎與烈焰都與他無關,隻管靜靜地等待著死亡降臨。
哭喊聲、尖叫聲和木料爆裂的聲響充斥著整座大殿,火光將大殿上的飛簷和鬥拱映得通紅,濃煙更是化成了一道衝天而起的黑色煙柱,數裡外都清晰可見。
大殿外,一眾漢軍將士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原地,漠然地注視著眼前的大火。
正當胡永勝估摸著時候差不多,準備下令撤出王宮時,不料幾家朝鮮地方世族的主事卻突然氣喘籲籲地闖了進來。
為首的崔喻明望著眼前衝天而起的烈焰,聲音有些發顫:
“敢問侯爺,那韃子可是躲進了這主殿之中?”
胡永勝聞言點點頭,隨即擺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沉聲道:
“虜寇見大勢已去,自南城潰敗後便一路且戰且退,逃到了景福宮中,妄圖憑借內城負隅頑抗。”“待我軍攻入王城,自知無力回天的韃子競喪心病狂地將宮中後妃女眷、朝臣宗室等都擄到了仁政殿內,隨後舉火自焚。”
崔喻明聽罷,整張臉都白了,連忙追問道:
“那……先王貴妃趙氏和殿下呢,莫非也在其中?”
胡永勝沒有答話,隻是長長歎了口氣,無比沉痛地點了點頭。
見此情形,崔喻明頓時瞪大了雙眼,隨即雙腿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殿下”
“我等無能,我等無能啊!”
他雙手不停捶打著地麵,以頭搶地,哭得是聲嘶力竭,幾欲昏厥。
身旁其他幾位主事見狀,也紛紛跪倒在地,朝著仁政殿的方向連連磕頭,捶胸頓足:
“先王將殿下托付於臣等,可臣等實在無能,連您最後一絲血脈沒能保住……”
“實在有愧重托啊!”
其實在城破之初,這幫朝鮮世族便按捺不住,想要衝進城內尋找樂善君李浦的下落。
但彼時漢軍才剛剛攻破城垣,城中虜寇尚未肅清,貿然入城既容易引起混亂,也難免有爭功搶掠之嫌。眾人商議了一番,覺得還是等王師徹底平定城中亂局之後,再入宮覲見幼主方才妥當;
可萬萬沒想到,就是這麼一耽擱,最後竟見到了這般慘劇。
眼看火勢越來越大,胡永勝連忙上前勸道:
“諸位的心情,本侯也能理解,但此地實在不宜久留。”
“火勢凶猛,殿宇隨時都有坍塌的風向,還是先退出景福宮,待到大火徹底熄滅之後,再入內收斂骨骸也不遲。”
可在場的一眾朝鮮主事對此卻充耳不聞,隻是一個勁兒地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無奈之下,胡永勝隻得命親衛上前,將這群放聲痛哭的朝鮮人架了起來,半拖半拽地帶出了景福宮。大火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這座曾經見證了李氏朝鮮二百五十餘年興衰起落的王宮,就這麼化為了一片焦土。
等到濃煙散儘、餘燼熄滅,仁政殿隻剩下了一片斷壁殘垣和百餘具燒的麵目全非的屍骨。
朝鮮人在廢墟中反複搜尋了大半日,最終在大殿東南角找到了兩具緊緊依偎在一起的骸骨,一大一小;從腰間的環玉能夠辨認出來,這便是樂善君李浦與其生母趙氏的遺骸。
為首的李自成得知此事後也是極為“自責”,並向隨軍一眾朝鮮主事慨然長歎,直言自己身為征東行營總製,統領全軍,最後卻未能護住李朝王室的血脈,實在是失職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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