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項目組實驗室裡，空氣壓得很低。
漢森的遠程投影剛一落地，馬總工就抱著手臂掃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台剛進廠、還沒驗收的陌生設備。
陳院士倒是客氣一點，隻點了點頭。
可他手裡的數據板一直沒放下。
“漢森博士。”陳院士先開口，“我們看過你二十年前那篇關於真空零點能的論文。”
“很大膽。”
“也很危險。”
漢森沒有動怒。
他抬手，直接把一串公式投到空中。
“論文沒錯。”
“隻是當年，你們沒有觀測窗口。”
馬總工挑眉：“意思是，我們眼瞎？”
“意思是，真空不是空的。”漢森看著他，“能量密度到達臨界值，真空會發生相變。”
“像水結冰。”
“隻是這一次，釋放出來的能量，不屬於這層空間。”
陳院士的目光終於定住了。
“你是說，從更高維度借來的？”
“對。”漢森點頭，“借來的。”
馬總工嗤了一聲：“跟誰借？宇宙銀行？”
漢森看著他，語氣平靜。
“可以這麼理解。”
“借了，就要還。”
“還不上，宇宙會親自上門收賬。”
“收賬的方式，通常叫災難。”
空氣安靜了一瞬。
陳院士盯著投影裡的公式，眼神一點點變了。
他低頭看了眼數據板上那條還在跳動的曲線。
“熵逆流……”他低聲道。
“原來不是熵減少。”
漢森接上了他的話。
“是債務被暫時藏起來了。”
“表麵秩序被強行拉高，代價轉到了別的地方。”
馬總工臉色沉了下來。
“你這套理論，能解釋那三個崩掉的六點級文明？”
漢森沒有否認。
“他們都在借。”
“都在試圖管理債務。”
“也都在想辦法，把債務壓到別的地方。”
陳院士猛地抬頭。
“轉嫁？”
“對。”漢森說，“轉嫁。”
紅後立刻接入檢索。
幾秒後，三塊全息屏同時亮起。
第一塊，是G-771文明的“維度清算中心”。
那座懸浮在恒星極點的巨構，看上去像一台冰冷的債務機器。
第二塊，是烏洛波洛斯蛇族的生物計算機。
它能實時預測債務曲線，並提前調節。
第三塊，是晶格之腦的“熵平衡協議”。
一整套複雜到令人窒息的算法。
三人同時沉默了。
他們都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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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文明，不隻知道風險。
他們還給自己建了“風控體係”。
可最後，照樣崩了。
“為什麼？”漢森低聲問。
馬總工忽然抬手，點向G-771那張結構圖。
“看這裡。”
“他們不是在償還。”
“他們是在轉移。”
他迅速調出高維母星那張歎息之牆結構圖。
兩張圖一對比，答案瞬間刺進眼裡。
“媽的。”馬總工罵了一句，“他們把債務，甩給了低維世界。”
陳院士和漢森同時變了臉色。
高維母星寄生低維。
這些文明轉嫁秩序代價。
本質上，根子一樣。
都是把自己的混亂，往別人的世界裡塞。
顧辰的聲音就在這時響起。
“監護人把高維母星定成寄生型，不是沒有原因。”
眾人回頭，才發現他已經站在門口。
“它最厭惡的，就是轉嫁。”顧辰看著三塊屏幕，“因為這條路，遲早會把整個文明拖進清算。”
秦越皺眉：“所以，當年那三個文明就是因為這個崩掉的？”
“監護人不下場。”顧辰搖頭，“它們隻看，隻記。”
“真正動手的，是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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