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乾山的最後一夜，眾人聚在陳紹衡這棟紅磚別墅裡吃散夥飯。
明天出了這山，陳紹衡帶林婉音去東陽，周明和徐頌意去杭州，剩下的人回上海。今晚算是這趟莫乾山之行最後一頓齊整飯了。
張崇武抱了一隻粗陶壇子過來，往桌上一擱，壇口封著紅布，看著有些年頭。他拍開泥封，一股濃烈的酒氣散開來，混著枇杷的甜香。
“這酒藏這兒好幾年了，山下老作坊釀的，枇杷浸的，底子是燒刀子，夠勁。平時我可舍不得拿出來。”他一邊說一邊拿碗，先給陳紹衡倒了一碗，又給鄭遠川倒上，然後挨個往下倒。輪到林婉音時，她連忙搖手：“崇武哥，我不會喝酒，一杯倒。”
張崇武端著酒碗，愣了一瞬，隨即笑道：“弟妹，這哪行？明天就各奔東西了，咱們弟兄幾個聚一回不容易。這碗酒你得喝。不喝就是不給我麵子。”他說得直接，語氣裡沒有惡意，但話已經擱下了。
林婉音還想推，何心瑜在旁邊笑著打圓場：“婉音你嘗嘗嘛，這酒真的沒那麼烈，枇杷味重，喝著跟糖水似的。”張崇武已經把酒碗推到了她麵前。林婉音看了看那隻碗，又看了看張崇武那張寫著“你不喝我下不來台”的臉，歎了口氣，端起碗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先是枇杷的甜，接著一股熱辣的燒酒味直衝上來，嗆得她咳了兩聲，眼睛都紅了。
張崇武看她喝了，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就對了嘛！弟妹爽快，不矯情！”
說完他又轉向徐頌意，眼裡帶著一點期待：“徐丫頭，你是懂酒的，來嘗嘗我這個，看看怎麼樣。”他說著，又提壺給徐頌意斟了一碗。徐頌意端起碗，先湊近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點了點頭：“張司令這酒藏得好。燒刀子的底子，枇杷的甜味浸透了，又不膩口。口感不像是今年泡的。”
張崇武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幾分：“哎喲，徐丫頭行家！這是前年泡的，用了二十斤枇杷，去了核隻留果肉……”徐頌意一邊聽一邊又喝了兩口，像是在用行動回應他的分享。她喝得不快，但碗裡的酒下去得比她想象中快得多。喝完一碗，張崇武立刻又給她滿上了：“行！再來一碗！今兒高興！”
徐頌意也沒推辭，端起碗又是一口。周明在旁邊張了張嘴，到底沒出聲。他想叫她慢點喝，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種場合，他若開口，反倒顯得管得太緊。
幾個男人劃拳、吹牛，一會兒拍桌子，一會兒灌酒。張崇武的勁頭尤其足，跟陳紹衡碰了一下：“來來來，邵衡，咱們再走一個！”陳紹衡端起碗一口悶完。張崇武又轉頭給林婉音那碗斟上。
林婉音又推：“崇武哥，我真不行，真不會喝。”
“弟妹，你這話就見外了。什麼行不行的。明天一出這山，再想一個桌上碰杯，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張崇武頓了頓，又緩了聲，“就把碗裡的喝完。我還能真灌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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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個份上，林婉音再不端碗，就真成了“不給麵子”。陳紹衡往她這邊看了一眼，開口道：“行了老張，她真不能喝。剩下的我替她，今晚的酒，我陪你。”
他伸手去拿林婉音麵前那隻碗。張崇武卻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哎，你替她喝算怎麼回事？這酒是我敬弟妹的，又不是敬你的。”他這話半真半假，手卻沒鬆。
林婉音坐在旁邊，看了一眼陳紹衡被按住的手腕，心裡明白，這碗酒她不喝完，張崇武不會放手。她伸手輕輕把陳紹衡的手撥開，自己端起那隻碗，笑了一下：“行，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喝。”
她仰頭，把半碗酒一口喝了。酒液滑過喉嚨，她皺了一下眉，卻沒停。碗底放回桌麵時，碰出一聲短促的磕響。張崇武看了一眼空碗，大笑起來：“哎——弟妹豪氣！”他笑得真的高興，又拍了下陳紹衡的肩膀，“你看看你這媳婦，多給你長臉！”
陳紹衡沒接話，隻伸手握住了林婉音放在桌麵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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