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娟憋了一路，回到西跨院，曹毓秀正坐在窗邊繡花。聽見動靜，她抬起頭：“怎麼了？臉這麼難看。”
巧娟把門簾子一放，走到她跟前，聲音又急又低：“小姐，廚房那邊真是……”她頓了頓，咬著牙，“太不把咱們當回事了。”
毓秀手裡的針停了停。
巧娟坐下來，一件一件往外倒：“我去拿燕窩，您猜怎麼著？直接被小翠那丫頭端走了。她一個丫鬟，倒比主子還理直氣壯，廚房的婆子丫鬟們也當沒看見，連燒火的小丫鬟都笑話我。”
毓秀沒說話。
巧娟越說越氣：“還有，我讓孫媽洗被褥，孫媽說‘等著’。我等了一上午，她給少奶奶那邊洗完，才來收咱們的。我讓劉婆子燒壺熱水給您泡腳，她說少奶奶要出門，得先緊著那邊。”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咱們院裡廊下那盞燈，壞多少天了。我去找管家，管家說記下了。昨天又去問，他說修燈的師傅忙，再等等。可您瞧小樓那邊，通到正院那一路的燈，通宵都亮著，一盞都沒滅過。咱們這兒黑燈瞎火的，夜裡出門得摸著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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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接著說：“還有炭。這都冬月了，院裡陰冷得跟冰窖似的。上次我去領炭，管事的說天還沒大冷。今天再去，他又說炭燒多了容易中毒，讓省著用。可您瞧瞧少奶奶那屋子——地上鋪的羊毛地毯，厚得踩上去都沒聲兒。她那屋裡有個插電的機器，插上就暖和，連炭都不用燒。聽說那機器金貴得很，整個公館就少奶奶屋裡有。”
她越說越小聲，最後嘟囔了一句：“咱們這兒，要什麼沒什麼，連廚房拿過來的點心都是碎的。”
巧娟說到這兒，眼圈紅了：“小姐，您看看。這一個個的，都跟咱們作對。老太太也不管，下人們都見風使舵，個個想著那邊。”
她攥著手，聲音發顫：“咱們在這兒，跟寄人籬下有什麼區別。”
毓秀放下繡繃。她沒急著說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平：“眼下能怎麼著？就為了一碗燕窩、一壺熱水，去驚動老夫人？”
巧娟心裡更堵了。她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姑娘，那咱們就這麼忍著？”
曹毓秀重新拿起繡繃，低頭理了理絲線，語氣裡透著一股暗暗的勁：“等著吧。如今大少爺回了府，這邊老爺點了頭，老夫人也應了，就差過禮那一步了。等過了禮，我進了門，我自會讓他們知道，誰才是正經主子。”
她說“正經主子”四個字時，咬得格外清楚。
“過禮之前，她們怎麼待咱們，都記著。不用鬨。等我進了門，該立的規矩，我一樣一樣立。到時候誰洗被褥、誰燒水、誰送點心，都按規矩來。不用我去爭，規矩自然會替我說。”
巧娟看著她，小聲問：“那少奶奶那邊呢？”
曹毓秀手上的針停了一瞬。過了片刻，才慢慢道：“少奶奶是正房，我自然不能跟她爭什麼。可她也不能一點規矩都不講。”她把針紮進布裡，又拔出來，“這府裡總得有個章法。等我過了禮，該請的安我請，該行的禮我行，但下人們也得知道分寸。誰該做什麼，誰不該做什麼，不能由著他們挑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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