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經久不息。徐頌意站在話筒架前，微微喘著氣，鵝黃色的亮片裙在燈光下碎成滿身的星星。她抬手把話筒從架子上取下來，往前走了半步。百樂門的常客都知道，這是她要說再見的信號。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她歪著頭笑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剛唱完歌的微喘，卻格外清亮，“謝謝大家今晚來聽我唱歌。”
她頓了頓，側過身朝樂隊席看了一眼：“今晚得好好說說我們百樂門的樂隊。你們是最棒的，也是最辛苦的。平時練曲子，就數他們練得最多。鋼琴張老師，貝斯阿良，大提琴周姐……還有鼓手老趙。哦，老趙今天沒來，請假了。不過還是要提他一句——因為他不在，我才發現鼓手是多麼重要。”
台下樂隊席已經有人笑了。她接著說：“真的，各位老師都比我辛苦。我就站前麵晃了晃，他們在後頭忙得手都快飛起來了。尤其是張老師，今天那首生日歌我臨時改調子，他還跟得上，太厲害了。散場我請張老師喝茶。”
鋼琴手笑著舉琴譜朝她揮了揮，貝斯手阿良在底下喊了一句什麼，聽不清，全場都笑了。
“還要感謝我們百樂門的鄭經理。鄭經理平時不怎麼聽我唱歌，但他今天在後台從頭站到尾。他肯定是怕我第三首歌收費太貴。”她笑著朝側幕方向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絲狡黠，“放心啦，第三首免費的，我不收錢。不過僅限今晚，下不為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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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笑聲更大了。鄭經理站在側幕旁邊，一邊擦汗一邊朝她拱手。
“最後，還得謝謝今晚來的各位。我知道最近天冷，大家願意出門已經很不容易了，還願意來聽我唱歌，這個麵子我得記著。”她笑著舉起右手輕輕揮了揮，手腕上那條鵝黃色絲帶係成的蝴蝶結在燈光下輕輕顫動，“我是雪梨，每周日晚上八點，同一個時間，同一個舞台。我們不見不散。”
她說完，朝台下微微鞠了個躬，又直起身，笑著揮了揮手：“晚安上海，晚安各位，我們下周見……”
幕布緩緩合攏，鵝黃色的身影最後消失在深紅色的絨布裡。台下掌聲又響了一輪，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朝台上吹口哨。
張慕堯靠在欄杆上，端著酒杯，嘴角那抹笑意從她謝幕開始就沒下去過。這個小歌女謝幕的方式，和他看過的任何一場演出都不同。沒有提著裙擺行屈膝禮，沒有飛吻，沒有媚眼。她謝幕像是在跟一群老朋友聊天，鬆弛，自然。
旁邊李茂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慕堯，魂兒被勾走了？這姑娘謝幕倒是特別。”
“是不一樣。”張慕堯說。
陳紹衡坐在包廂裡，手裡端著酒杯，把這一切儘收眼底。他看見了欄杆邊張慕堯臉上那副失了神的表情，也看見了角落裡的周明，他那個不苟言笑的副官，站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對著台上的女人做心口中箭的手勢。陳紹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在心裡罵了一句：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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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慕堯回到包廂的時候，整個人跟出去時判若兩人。他腳步帶風，一把推開包廂門，把外套脫下來往沙發上一扔，鬆了鬆領口的扣子，端起桌上那杯還沒喝完的酒仰頭灌了個乾淨。酒杯擱回桌上，發出“篤”的一聲脆響。
他朝身邊的隨行副官招了招手，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興奮：“去問問剛才唱歌那姑娘叫什麼名字。再送束花到後台，加個紅封。就說張某人送的，謝謝她的生日歌。”
副官領命去了。張慕堯坐回沙發裡，嘴角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謝其章湊過來，推了推眼鏡，打趣道：“慕堯，你這是看上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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