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音回到陳公館時,暮色已深,公館內燈火通明。她剛踏入客廳,便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凝重。陳紹衡竟然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沙發上看報,軍裝外套隨意搭在一邊,聽到她的腳步聲,他放下報紙,目光平靜地投過來,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回來了。”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嗯。”林婉音有些心虛地應了一聲,脫下外套交給傭人,“你今天回來得早。”
“軍務處理得順利,便早些回來了。”陳紹衡淡淡地說,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下午出去了?”
林婉音心裡咯噔一下,儘量自然地回答:“嗯,去……買了些書,順便在咖啡館坐了坐。”她不敢提藍鳥,更不敢提毛鏡昭。
晚餐時,氣氛比往常更加沉默。隻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咀嚼聲。直到用餐接近尾聲,陳紹衡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狀似無意地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如今時局不太平,上海灘更是魚龍混雜。你平日若覺得悶,可以約幾位相熟的太太來家裡打牌喝茶,或者讓司機送你去百貨公司、戲院散心。那些……人員複雜的咖啡館、書店,還是少去為妙。”
林婉音拿著湯匙的手頓住了。她抬起頭,看向陳紹衡。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銳利,仿佛能洞穿一切。他知道了?還是隻是在例行警告?
她放下湯匙,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隻是去喝杯咖啡,看看書,沒什麼吧?難道我連這點自由都沒有了嗎?”語氣裡帶上了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和反抗。
陳紹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放下餐巾,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更加專注地落在她臉上,語氣加重了幾分:“婉音,我不是在乾涉你的自由。我是為你的安全考慮。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有多少人因為結交不慎而惹上麻煩?尤其是……和一些背景複雜、言論激進的人走得太近,非常危險。”
他雖然沒有點名道姓,但“背景複雜”、“言論激進”這幾個詞,像針一樣刺中了林婉音。她想起藍鳥咖啡館裡那些充滿理想的年輕麵孔,想起毛鏡昭眼中的光芒,一股不平之氣湧上心頭。
“背景複雜?言論激進?”她忍不住反駁,聲音微微提高,“難道關心國家前途、說幾句真話,就是激進了嗎?我隻是想呼吸一點不一樣的空氣,不想整天被關在這個華麗的籠子裡,像個犯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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