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床尾,望著兒子沉睡的臉,麵上沒有太多表情,隻是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線。
他轉向李管事,聲音不高,卻像結了冰:
“到底怎麼回事?”
李管事早把這兩日的經過揀要緊的說了:少爺是在講課中途倒下的,學生送到仁濟,顧醫生請了內科周主任會診,洗了胃,用了藥,昨夜最險,今晨燒退了些,人還沒醒。
毛父聽著,一動不動。
李管事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醫生說……是中毒。”
這兩個字像一塊巨石,投進一潭死水裡。
毛母終於抬起頭,眼眶通紅,卻死死忍著沒讓淚落下來。
“中毒?是吃壞了什麼東西?還是……”她的聲音在發抖,“……誰要害我的兒?”
李管事沒有接話。他站在那裡,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病房門口。
他沒有看蘇文。可他也沒有說“不知道”。
沉默蔓延了三五秒,像拉緊的弦,一觸即斷。
毛父的目光從李管事臉上移開,緩慢地、沉甸甸地,落向病房門外——
蘇文還是昨天的姿勢。
還是那件藏青色夾襖,下擺的汙漬還在。她臉色慘白,眼下兩團烏青,一夜沒睡。手裡還攥著那隻粗陶小瓶。
她似乎察覺到了毛父的目光。
她沒有抬頭。
甚至沒有動。
像一個等待判決的囚犯,已經站上了刑台,反倒生出一種奇異的、死水般的平靜。
毛父看著她。
他看著這個三書六禮抬進門、本應替毛家開枝散葉、本應在丈夫病倒時主理內外、此刻卻像個泥塑木胎般縮在長椅上的女人。
他什麼都沒問。
不是不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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