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鏡昭一整天的腦子都是懵的。
他在民國待了五年。五年裡,他每天都在想怎麼回來,翻古籍,查資料,甚至偷偷研究過那塊玉佩的成分。他以為得找到什麼玄之又玄的觸發機製,得等到某個特定的時刻,得解開那該死的穿越之謎。
結果呢?
他就那麼回來了。
上一秒還在講台上,看著學生驚慌的臉朝自己湧來。下一秒睜開眼,大頭湊在他麵前說“你睡懵了”。
沒有儀式,沒有預兆,沒有任何解釋。
像被人按了一下開關。
啪。回來。
所以觸發機製到底是什麼?當時自己身體突然出問題,是心梗?還是……
他不敢深想。
中午被大頭和阿律拉著去吃火鍋。
鍋底翻滾,辣油紅彤彤的,牛肉片、毛肚、黃喉擺了一桌。李鬱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味道是對的。辣,麻,鮮,是吃了二十多年的味道。
可他就是覺得陌生。
好像舌頭還停在另一個世界,停在那些沒有辣椒、沒有味精、連醬油都帶著一股子生澀的年代。
“李鬱,一起瓦?”大頭一邊涮肉一邊問他。
他愣了一下:“什麼?”
“瓦!《永劫無間》!”大頭像看傻子一樣看他,“你上周不還天天喊著要上分嗎?”
李鬱低頭看手機。
屏幕亮起來,熟悉的遊戲圖標。他點進去,界麵跳出來,那些按鈕、技能、連招,他都記得。
可手指放上去的那一刻,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動了。
在民國,他五年沒碰過手機。
五年。沒摸過任何電子屏幕。
他隨便玩了兩把,輸得慘不忍睹。大頭在旁邊叫:“小李子你今天不對勁啊!寫論文寫抑鬱了?隔壁院那個博士生上個月去導師辦公室發神經,直接被警察帶走了。你不會也得了什麼躁鬱症吧?”
李鬱沒說話。
他放下手機,看著鍋裡翻滾的紅油。
在那邊,他連一頓像樣的火鍋都吃不上。
現在吃上了,卻吃不出滋味。
下午五點,酒吧經理打來電話。
“啊鬱,今晚有空沒?搞活動,人挺多,過來兼個職?”
他在那家酒吧做兼職DJ,做了快兩年。經理人不錯,活兒也輕鬆,他以前都會去。
“……算了。”他說,“今晚有點累。”
掛了電話,他坐在宿舍床沿,望著窗外發呆。
天還沒全黑,路燈已經亮起來了。樓下有人在喊外賣,有人騎車經過,有情侶牽著手慢慢走。
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可現在,他隻覺得吵。
燈太亮。聲音太雜。空氣裡全是汽車尾氣和外賣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民國那些夜晚。
很黑。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剛去的時候,夜裡隻有煤油燈豆大的光,昏黃的一小團,照不出三尺遠。後來搬進公寓,有了電燈,也不過是頭頂一盞,瓦數低,光線柔柔的,不會晃眼睛。
那時候他嫌暗,嫌不方便,嫌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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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嫌吵,嫌亮,嫌什麼都太多。
晚上十點,宿舍裡還亮著燈。
室友在打遊戲,鍵盤劈裡啪啦響。走廊裡有人打電話,笑聲一陣一陣傳進來。
明明已經開春了,宿舍還開著空調。暖氣從出風口往下灌,燥得他渾身難受。
在民國,冬天冷得骨頭縫都疼。他裹著棉袍,縮在煤爐旁邊,想的就是這種有暖氣的日子。
現在有了。他卻覺得透不過氣。
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來——媽媽。
他接起來,沒說話。
“喂,小鬱啊。”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剛給你打了點錢,平時別省著,該花花。那些兼職少乾點,寫論文要緊,關鍵時候呢。”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五年。五年沒聽到這個聲音了。
在民國,他無數次夢見過這個電話。夢見媽媽催他吃飯,夢見爸爸說那些他聽了無數遍的“生意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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