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六，天剛亮透，
晚秋在院子裡碰見林清山，趁著旁邊沒人，低聲叮囑了一句。
“大哥，這兩日主家興許會派人來布置新船，你在船台那邊，若是來了人，就招呼一下。”
林清山一聽，腰板不自覺地挺了挺，臉上的表情繃起來了。
他這個人乾活踏實，可要他跟那些有身份的人打交道，心裡也是緊張的。
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應得乾脆，
“成，你放心去，船台有我呢。”
晚秋看出他緊張，也沒再多說什麼，隻朝他點了點頭，便轉身走了。
今日的清水號格外擠。
船上除了張大江、張大海、阿金、阿水四個劃船的，
還坐著林清舟、林清流、林清河、晚秋、林清芬，光人就是九個。
船艙裡還塞了一大堆竹架子家具，是林大勇和席文斌這幾日趕出來的，要運到縣裡鋪子去用。
東西不沉，可占地方，三丈的船塞得滿滿當當，連下腳都得側著身。
船到了河灣鎮碼頭，張大海把船靠穩，林清芬第一個跳下船，拎著包袱往捎帶行走，風風火火的，已經很是熟練了。
船又行了一盞茶，到了澄江船廠碼頭，晚秋和林清河也跟著下了船，
晚秋要去船廠，林清河要去藥廬。
三個人走了，船上空了一截。
剩下的人繼續往青浦縣走。
阿金和阿水蹲在船尾，一人拿一根槳，跟著張大江和張大海的節奏劃。
兩個孩子今日格外賣力，槳入水比平日深，劃得也穩。
可劃了大半個時辰之後，阿水的手開始發抖，槳把上磨出了紅印子。
阿金看了他一眼，小聲說，
“換我來，你歇會兒。”阿水搖了搖頭，咬著牙沒鬆手。
林清舟坐在船頭，看了他們一眼，並沒有開口阻攔。
船又走了一個多時辰，日頭從頭頂偏西了，遠遠望見青浦縣的城牆，阿金和阿水同時鬆了口氣。
兩個人放下槳，趴在船舷上朝前看。城牆比河灣鎮的高出一大截，城門口人來人往，車馬不斷。
碼頭邊上停著好幾艘大船，桅杆立著，帆收著，船工在上頭進進出出。
阿水扒著船舷，眼睛瞪得溜圓。
阿金沒出聲，兩隻手攥著船幫，也能看出他內心的小小激動。
清水號輕車熟路地靠了官家碼頭。
張大海跳上岸，把纜繩係在石樁上，回頭喊了一聲，
“我去把騾車帶來。阿金，阿水，幫著你們大江哥卸貨。”
阿金和阿水應了一聲，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酸麻的胳膊，跟著張大江把船上的竹架子家具一樣一樣搬到碼頭上。
東西輕，可數量多，搬了十幾趟才搬完。
林清舟站在碼頭上，等東西卸完了，對林清流說，
“你在這兒守著，一會兒帶他們把東西搬到鋪子裡去。我先走一步。”
林清流正準備往船上跳，聽到這話，腳頓住了，
“三哥，你乾嘛去呀？我跟你一起啊。”
林清舟搖了搖頭，
“分頭行動快一些。你帶他們搬完東西，在鋪子裡等我。”
林清流張了張嘴，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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